阿禾不识字,只看出来是方精美的小印。
看到印台还在,魏云廷松了口气,这方他送给少年的印信,又在离京夜探时被自己换走了。
仿佛带着他的字就像把人带在身边一样,也不知他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印信已经换了名字。
他本是提醒自己早日完成这趟差事好回京早日完成所愿,却没想到竟然差点丢了性命。
那一日事情发生的十分突然,哨兵已经先去巡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异常,向导是出玉门关的统帅亲自派的亲兵,可这些人却像凭空冒出来一般,来势汹汹。喊话的亲兵话未说完已经被一箭钉死,尽管他们已经布阵,但是敌人数倍于他们,为首之人颇懂战术,先是用两队铁骑对冲,将队伍切成三段,带有辎重的马车被围困在后,前方的骑兵首尾不能相顾,阵型自然无法发挥效力。
若真是盗匪,劫掠物资后应该快速离开,可是那些盗匪却似乎想将所有人都赶尽杀绝,云卫护着他离开,耳边却不时传来惨叫。后来突然变天、飞沙走石、飘起了大雪,雪模糊了视线,也给了他们一线生机,只是雪太大,受伤的他也与侍从走失了,之后更是在失去意识后被马带来了八十里之外的纳奇村。
不知道这些侍卫如今如何了,那可是他的云卫啊,是精心挑选、名师栽培,陪伴他多年的守卫,虽不足百人,却是他最亲密的伙伴,这次出京蒋裁文怕路上有不妥,让他带了一半出来,如今,怕是折损了大半。
魏云廷将思绪抽回,压抑住心中的钝痛,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他也要将这些人找出,为他的云卫报仇!
阿禾不知青年的面孔何以忽然变得难看,以为是伤口又痛了,准备退下让青年休息。
青年却开口道,“不知阿禾娘子救下在下有没有带来麻烦?”
阿禾明了了青年的言外之意,救青年之事她并没有告诉他人。
当时雪大,村里没人看到青年,阿彻曾问她是否要跟村长说一声,她却犹豫了一下拒绝了。这些年并不太平,依村长谨慎的性子,收留一个受伤的陌生人定会反对,到时若执意将人赶走,那这人十有八九是救不回了。
于是这两天便打着阿彻风寒的借口在屋中照料青年,也幸得青年身体底子好,昏迷了三天就醒了,如今她很庆幸自己做对了选择。
“柳郎君的事情既然说得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会跟村长说得。”
村长是保守之人,可是她却有个说辞让村长一定没办法拒绝,只是——看了一眼青年的面容,阿禾下定了决心,既然是先祖让白马将青年送到自己面前,那她一定要将青年留下!
季春明是头一次出关,尽管已经从诗句中知道关外的景色与关内截然不同,但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疏阔天地还是头一次见到。天地悠悠间,顿生人类的渺小、孤寂,却又有一种策马徜徉天地间的豪情。
他本就是心思细腻之人,这些日子连日来的忧愁似乎也被这天地间自然形成的壮丽美景所稍稍安慰,手指翻动,一首高远、壮阔的《塞外》便从指下流泻而出。
原曲本是表达故土难离的思念,可此时却被他演绎出一股叹天地悠远的意境,将曲调本身的意境表达的更为丰富多彩。
庞乐正叹道,“何须采风,就让季郎君走一趟便都有了!”自己也是个喜爱乐器之人,拿着胡笳应和起来。
本来采风之人都是乐器好手,鸿胪寺的人为了跟这些胡人打交道更是没有不会的,一个个都拿起乐器相和,驼铃声声,伴着这悠远、动听的器乐,倒冲淡了旅途的单调。
鸿胪寺的上官袁振驱马赶了上来,他一边弹奏着自己的乐器,一边看着季春明的手指动作。出发之前他早就听闻过季春明的琵琶高超,他自己也是琵琶高手,初听时想他年纪幼小,便是高明又能高明到哪里去,后来才知道传闻并不言过其实。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季春明不是跟大部分人一样用拨片弹奏而是直接用手弹奏时的惊讶,虽然知道知道段善才一手手弹琵琶有名,却未想到少年的技艺也如此出众。快时如闪电,只看到翻飞如影;慢时却又如蝴蝶翩飞,舒缓静谧。
旅途漫漫,他动了学的心思,而季春明也并不藏私,用心指导,两人的关系慢慢变得熟识起来。
季春明很乐意与袁郎君更亲近些,倒不是因为那日工部上官所说的为了什么仕途前程,而是一来他看出袁振是真心喜爱琵琶,对于同好,他是乐于交流的,二来,比起只是收集乐舞的太常寺同僚,鸿胪寺的袁振定然有更多关于塞外的消息,也就意味着,能获得魏云廷的消息也比其他人希望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