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廷笑笑,觉得有些腻味,之前的温侍郎性情温和,虽然有时有些胆小,但也是个君子,如今来京中不过半年,便变得如此油滑,可真是让人惋惜。
出了宫门,魏云廷正要上马回转,忽然感受到一道视线,转身一看,却空无一人。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季春明才收回目光,手中的热茶早已凉透,但那清幽的茶香却让人感受到一丝欣然。
“七郎,还回望海楼吗?”
“糟了!”找了个借口出来,却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回去定会被那些人捉弄。
不过,看到他平安出来可以放心了——
回到王府,魏云廷刚洗漱完毕,就看到了坐在屋中正闲闲翻着一本书的大哥魏云楼。
“父王出去了,咱们兄弟两也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魏云楼抬起头,终年苍白的脸上难得带了丝血色,眼中也流露出青年久违的温暖笑意。
魏云廷高兴的点了点头,吩咐厨下去准备酒菜,报的菜肴都是魏云楼爱吃又不伤身的平和之物。
魏云楼笑容更加温暖,“再加一个鱼?。”
这道菜并不名贵,是他们流放时,由于鲜鱼难得,靖王妃结合古书研制的一道腌鱼菜肴,算是那时难得的美味了。
想到靖王妃,魏云楼脸色暗了暗,她的良苦用心,越是经历着朝中的腥风血雨越能感受到。
酒席摆好,魏云廷正要举杯,魏云楼却吩咐加副碗筷。
两人已经很久没在一起用过饭,魏云廷不知道魏云楼何时又恢复了这个习惯。
当时靖王妃刚过世,魏云楼也曾这样过一阵,后来被父王训斥了一顿才收敛起来,以后只是逢靖王妃忌日才会再摆出来,今日却只是寻常日子。
“怎么,要是不喜欢那我回去吃。”
魏云廷一把按下准备起身的魏云楼,“跟娘亲一起吃饭为何不喜欢?”
魏云楼这才坐下来。
两人说起了一些以前的旧事,魏云廷自己喝的是烈酒,给魏云楼准备的却是可口不醉人的果酒,两人边说边喝。
与大哥重归于好,魏云廷感受到难得的松快,话题说着说着,却变成魏云楼劝他找个人定下来,“你的喜好大哥知晓,若是以前我也不劝你,但是如今你侄子随我,身子也不好,咱们这一支,总不能绝了嗣。”
“不行!”魏云廷不假思索的拒绝了,看到大哥错愕的眼神,才发觉自己语气过重,不由解释道,“我这样,不是害了人家。”
魏云楼沉默半晌,却端起酒盅跟设给靖王妃的碰了一下“如果娘还在就好啦。”
言外之意,如果靖王妃劝你,你听倒是不听?
魏云廷却摇摇头,“娘只要我们开心就好。”
江山社稷、前程声名,在一位母亲看来,最重要的不过是她的孩子平安喜乐。
“是嘛……”魏云楼声音变得暗沉,“我的喜乐早在十年前就没了——”
十二年前,一朝梦碎,他们随靖王被流放软禁,外祖柳家顷刻覆灭,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自尽身亡,天潢贵胄的骄傲被轻贱踩踏。
魏云廷虽也对这段凄惨岁月刻骨铭心,但当初他毕竟年幼,又有靖王妃悉心教导,所受的伤害与折辱没有魏云楼感受深刻,而到了此时他才明白原来魏云楼一直没从这段挫折中走出来。
“不,喜乐的日子还很多——”魏云廷替他斟了一小杯自己喝的烈酒,“偶尔浅酌,也是喜乐。”
魏云楼接过一饮而下,酒量控制的刚刚好,不过一口,清冽、辛辣,却有股劲爽的醇香,与绵软、清甜的果酒截然不同。
一杯怎够,举杯还要再添,魏云廷却按住了,笑道,“下次,我再陪大哥喝。”
“你!”两兄弟对视着,魏云楼突然笑了。
魏云廷用小小的一杯酒告诉他感官之乐,虽只是短短一瞬,但这内心的喜悦真实可爱。
魏云楼觉得魏云廷变了,之前的魏云廷只会沉闷的与他一同饮酒,用陪伴纾解他的苦痛,而如今,会用这种方式进行劝慰。
这是一种处事的成熟,也是一种体贴,是谁?改变了他?让他将锋芒藏入刀鞘、在锐利冷肃中也带着一丝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