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爬龙舟并不是新鲜事,去年此时,季春明正在为洛州府的比试而加紧练习呢!然而在遭过灾的东平县爬龙舟,岂不是异想天开?
在常人眼中,爬龙舟可是在风调雨顺、物资富足的太平年间才能举办的活动,如今东平饭都吃不饱,举办爬龙舟不是劳民伤财是什么?
难民们窃窃私语,却无人表态,县丞心中冷笑,这些难民可打的精细算盘,去修庙宇还能管几个月的饭食,去爬龙舟算什么?这会儿玩的高兴,端午过了谁管他们?
只有山根若有所思,这大官虽看起来年幼却不像信口开河之人,他虽不知为何,却觉得必有缘由。
却是女娃抓着他的手摇着,“爬龙舟,吃果果。”
山根目色一暗,以为女娃是想起了父母在世时的情景,可当女娃又重复了两遍时,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少年的用意是?
不等他细想,少年朗声道,“若是哪队能夺得头名,可每人分十两银子。”
如今寻常百姓之家一年的嚼用不过五两银子,十两银子算得上巨款了。
于是他话音刚落,便有人迫不及待问起来,“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县丞大人可以作证。”季春明笑道,对县丞拱拱手,“县丞大人,您说是嘛?”
县丞恨得牙痒,他能在此时打诚王殿下脸面吗?只得勉强点了点头,心下却决定这百两纹银定不能从自家身上出!
但是筹办的各项费用呢?这毕竟是为了他东平百姓,诚王已经出了大力,再在这上面找他要银子,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过小气?
不行,一定要想法阻止此事成行!明面不行,就从其他地方估摸!
云震将城中最新的粮价汇报上来,魏云廷点点头。
此时的粮价只比灾前略高一成,对百姓来说可以承受,对粮商来说虽比消息中低上不少,但总算没有白走一趟。
蒋裁文抚掌而笑,“还是殿下神机妙算,早猜到有人会囤积获利,不然仓促间我还真找不到这么多粮商。”原来分开之时魏云廷就嘱咐蒋裁文将“东平米价奇高、可获大利”的消息传了出去,这才能在短时间内吸引来这么多粮商,当时本是为了后半年缺粮做准备,哪知道误打误撞竟然在今时用上了。
上次赈灾调粮他就发现了,官府动作虽快,里面的繁文缛节、推诿交锋却会浪费许多时间,还不如商贾反应迅速。因此并不像其他官勋贵族不耻与商贾打交道,他的做法要灵活的多。
蒋裁文又与魏云廷分析了几句时务,却发现主子虽然与他对答无碍,视线却频频望向窗外,他这才想起来季春明跟随县丞去难民聚集的西门已经有半日了。
按说东平不大,事情应该也不太复杂,应该早就回来的,难怪殿下忧心。
但是在这种理解之外,蒋裁文又未免有些担忧,殿下对这少年也太过看中了些,——在他身旁这么多年,还从未看过殿下对谁用心如此。
要他说,少年也不是立不起来的绵软性子,又有云霄在身旁,实在不必太过挂心,只是当看到青年投向窗外的目光变得喜悦时,蒋裁文将到了嘴边的劝告吞了下去。
算了,还是下次再提醒一下吧,——情爱虽让人欢愉,但却也是弱点啊殿下。
楼下传来问询声,季春明一边答着一边上了二楼,正要朝自己的寝卧走去,青年歇住的那扇门却忽然打开了。
“殿下,”季春明怔愣了一下,才躬身行礼。
青年的目光从他略有些憔悴的面容扫过,落在他下摆的泥泞上,他只想着快点看到他,却忘了他生□□洁,此时并不一定愿意被许多人见到。
将视线锁在他脸上,“你这会儿还没吃东西吧?我……我跟蒋郎君也还没用用膳,一会儿一起用些?”
季春明点点头,他还有些事情要跟他说。
“那你先去歇息一番,一会儿好了我叫你。”
看着步子有些疲惫的身影,魏云廷吩咐云震去跟云霄打听一番,待弄清事情经过,他不由皱了皱眉。
原来爬龙舟事情定下,季春明就准备去落实龙舟,在他看来,这次爬龙舟不仅要办,而且要大办才能达到预期中的效果。
活动的规模越大,才能吸引到更多的人,也才能带动更多的商机。
没错,季春明是从上次的洛州龙舟赛获得的想法,在辉县训练时已每日有许多人前来观看,河岸的商贩们络绎不绝,到了洛州龙舟赛更是如此,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
东平不比济州繁华,若只是小打小闹定然效果有限,而要办出大赛的规模势必要拿些噱头出来。
对此,季春明已有一些想法,但这些事情的前提条件就是有龙舟可划,按他的布置,最少要有八只龙舟才行。
然而绕了一圈,从官衙到各户有龙舟的家族都走了一圈,竟然只从被收缴的夏家找出两艘龙舟来,其他的都已损坏。
云震也有些气愤,要说巧合未免太巧了,难说背后无人使坏,但是事已至此,最关键的是如何快速筹到八只龙舟,要是重新找匠人制作、未免费时太多,而他们也没有那么多时日可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