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_98

美国的悲剧 西奥多·德莱塞

“因为你们是重价买来的。”3

“他按自己的旨意,用真道生了我们,叫我们在他所造的万物中,好象初熟的果子。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赏赐,都是从上头来的。从众光之父那里降下来的。在他并没有改变,也没有转动的影儿。4

1引自圣经新约约翰一书第3章第2节。

2同上第4章第13节。

3参见圣经新约哥林多前书第6章第20节。

4引自圣经新约雅各书第1章第17、18节。

“你们亲近上帝,上帝就必亲近你们。”1

1同上第4章第8节。

有时,克莱德好象觉得向这个力量呼吁以后,也许能得到安宁和勇气甚至还能得到帮助有谁说得准呢。这是麦克米伦牧师的毅力和至诚正在他身上起作用呀。

不过还有悔悟问题随之而来就得忏悔。可是向谁忏悔呢当然罗,向麦克米伦牧师。他仿佛认为克莱德必须在他面前或是在象他一类的人既具有上帝的精神又具有血肉之躯的使者面前把灵魂洗涤干净。可是,麻烦正出在这里。因为,他在受审时作了那么多伪证,而他的上诉就是以这些伪证作为基础的。现在就把这些伪证收回吗上诉已在待批了。最好还是等一等,等他知道上诉有什么结果再说,可不是吗

唉,瞧他有多么寒伧,多么虚伪,多么善变,多么不诚恳。不妨想象一下,这么一个斤斤较量、净做小买卖的人,上帝会特别惠予照顾吗不,不。那也是要不得的。麦克米伦牧师要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又会对他作何感想

可是,他心里又有这么一个恼人的问题,就是有关他的具体罪行量罪时该有多大。不错,他一开头就策划要在那里杀害罗伯达的,这是毫无疑问的如今他才认识到,这是一件极其骇人的事,因为他渴求桑德拉时那种神魂颠倒和狂热劲儿现在已多少有所减退。有时,他已经能够冷静思考了,不象往日里跟她碰面时心里老是感到强烈的剧痛味道。现也他明白了。经贝尔纳普辩护时一说,他心里就透亮了在那些可

怕而烦恼的日子里,他身不由己地被那种从表现来看已经迹近精神病的狂热燃烧起来。美丽的桑德拉了不起的桑德拉那时,她的一颦一笑多么火热,而又富有魔力即便到现在,那种可怕的烈焰并没有完全熄灭,还是在冒烟只是被最近以来他遇到的所有可怕的事件熄灭了。

不过,还得替他说句公道话,可不是吗那就是说,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他脑子里决不会冒出这么一种可怕的念头或是阴谋来去杀害哪一个人更不必说是象罗伯达那样一个姑娘了除非他是迷了心窍乃至于成了疯子。不过,那种辩护布里奇伯格陪审团听了,不是觉得根本不予考虑吗上诉法院会有不同的想法吗恐怕不会。不过,难道这不是真实的吗难道说是他全都错了还是怎么的这事要是他详细解释给麦克米伦牧师听,或者不论是谁听,他们能向他回答这个问题吗他要把这事对麦克米伦牧师说了也许对一切全都坦白承认,把自己在所有这些事上的情况都讲清楚。再说,还有这一事实:为桑德拉而把阴谋策划好以后这事尽管人们不知道,但上帝是知道的,到头来他并没有能耐付诸实行。而且,在庭审时并没有提到这一点,因为那时候采用了说假话的方式进行辩护,就不允许按照事实真相来解释的不过,这是可使罪行减轻的情节,可不是吗麦克米伦牧师会不会就这么想呢当时杰夫森硬是要他撒谎的。不过,那么一来,难道说事实真相也就不成其为事实真相了吗

现在,他回想他这个险恶、残酷的阴谋时方才明白,其中有些部分,存在某些纠缠不清和疑惑不定的难点,要把它们交代清楚可真不易。最严重的也许有两点:第一,把罗伯达带到湖上那么一个荒凉的地点,然后,突然感到自己没能耐做坏事,就胆怯荏弱,对自己感到非常恼火,吓得罗伯达站了起来,想朝他这边走过去。这么一来,先是让她有可能被他在无意之中给砸了一下,而他因为这一砸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说有了罪到底是不是呢从这个意义上来看,那是致命、有罪的一砸。也许是这样的。麦克米伦牧师对这事会怎么说呢再说,既然她因为这么一砸掉到湖里去了,那末,他对她落水一事不是也有罪吗现在他一想到自己对造成这一悲剧事实上有罪,就觉得非常苦恼。不管奥伯沃泽在审问中对当时他从她身边游开去一事说过些什么话说如果她是在无意之中落水的,那末,即使是他不肯去搭救她,就他这一方面来说,也是无罪可言可是,现在他觉得,尤其是有关他跟罗伯达的全部关系,他都想过了,毕竟还是有罪,可不是难道说上帝麦克米伦不是也会这么想吗而且,梅森在审问时早就一针见血地指出:毫无疑问,本来他也许是能把她救起来的。如果她是桑德拉或者甚至是去年夏天的罗伯达,毫无疑问,他也一定会把她救起来的。再说,害怕她把他拖下水,这种想法也是很见不得人的。在麦克米伦敦促他悔过,同上帝和解以后,有好多个夜晚他躺在床上,就是这样自己跟自己说理、辩论的。是的,这些他都得向自己承认。如果这是桑德拉的话,当然,他马上会想办法去救她的命。既然是这样,那他应该就这一事表示忏悔如果他决定向麦克米伦忏悔的话或则向不管是哪一个人吐露真情的话只要真的要讲说不定甚至还要向公众讲。可是,他一旦决定这么忏悔了,会不会导致他势必被定罪不可呢难道说现在他乐意给自己定罪,就此把自己性命也都送掉吗

不,不,也许最好还是等一等至少等到上诉法院对他的案子作出决定以后再说。反正真相上帝早已知道了,干什么要让他的案子冒风险呢他确实是难过极了。现在,他已经认识到这一切该有多可怕除了罗伯达惨死以外,他还造成了多么巨大的痛苦和灾难。不过不过生活不还是那么美好吗啊,要是他能逃出去该有多好啊,只要他能离开这里永远不再看到、听到、感受到如今笼罩着他的这一片可怕的恐怖该有多好。这姗姗来迟的薄暮这姗姗来迟的拂晓。这漫漫的长夜呀那些长叹短吁那些呻吟哭泣。那日日夜夜持续不断的折磨,有时看来他好象真的快要发疯了。要不是麦克米伦眼下看来对他恩爱有加那么和蔼,有时还能吸引住他,让他得到不少宽慰,说不定他早已发疯了。他真巴不得有一天能跟他坐在一起不管是在这里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把一切都告诉他,听他说说,究竟他是不是真的有罪,如果说真的有罪,就要麦克米伦为他祈祷。克莱德有时分明感觉到:他母亲和麦克米伦的庇佑祈祷,在这个上帝面前,比他自己的祈祷要灵验得多。不知怎的,现在他还祈祷不成。有时,他听到麦克米伦在祈祷,那声音如此柔和,如此和谐,穿透铁栏杆向他传过来或是他读加拉太书、帖撒罗尼迦书、哥林多书1上那些话,那时他觉得,好象他非得把一切都告诉这个牧师,而且尽可能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