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师爷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他也同江榆一样,抱手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不知道为什么,江榆听到对方语气里的扭捏之感,便心想这人看起来财大气粗,说话却斯文。
“我点了些酒菜,不如进去小酌一杯?”蔡师爷指了指楼上,笑吟吟地说道。
江榆兴致不大,但是眼下不好立即拒绝,便迎着对方期许的目光,踏上了阶梯,往左边的一条走廊上,有一间房门敞开。
这间房的装潢也跟它的主人一样,财气外露,蔡师爷请他入座,并为他倒了杯酒。
在金色的酒盏里,绿莹莹的液体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在手里晃一晃,便泛着亮晶晶的光。
“我见你不似魔界中人,从远方而来是贵客,不知贵客是何方人士?”
江榆微抿了下嘴唇,“我确实不是魂修,只是一个……云游的散修。”
他说完这话,却感觉蔡师爷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散修……为何到魔界?这里可不比正道,没有那套虚情假意,只有强者才配活下去。”
“可我所见,并非如此。”
蔡师爷摇了摇头,“看来你并不通晓这里的规矩。”
他食指指腹敲了敲桌面,绘声绘色地说道:“在这避水城,无论道德高尚也好,十恶不赦也好,只要他足够强,便会被尊为一城之主,做任何想做的事。”
“……不过,城主必须接受他人的挑战,一朝被打败,便只能以死迎接新的‘王’。”
所以表象是臣服,其实都是暗藏杀机。
不知是不是江榆的错觉,他觉得对方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底闪过残忍弑杀的暗光。
江榆沉吟了一会儿,搜寻出零星的记忆道:“传闻魔界双城,避水城的玉面书生,祸衣城的魅魔夫人,共同辅佐魔宫之主,乃是魔君的左膀右臂,臣下之间从无嫌隙,想必感情十分深厚。”
“哈。”蔡师爷仰头饮尽了酒,发出了称赞的声音,他半眯起眼睛,两个肥厚的眼袋便更加凸显,半调侃半妒忌道:
“所谓传闻,其实总是和事实相反,为什么要这么做……无非为了掩盖真相,在寻常人眼中树立的靶子越引人注目,方便了什么人做什么事……”
他倏然收起笑脸,“方才就当我酒后胡言,不必在意。”
“……”江榆指尖摩挲着杯口,顿了一下道:”不知这两日,此间可有发生什么奇闻异事?”
蔡师爷眼角狡黠地看了他一眼,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碰了碰杯沿,“你算是问对人了,不过,我是个生意人,不会白白给人提供线索。”
江榆没有立即回答。
蔡师爷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你现在是个‘半魔’,在正邪两道都不受待见,况且魂修个个嗜血相杀,你离开这间客栈,不出三日必然死于他手。”
“与其东躲西藏,不如为我卖命,相信我,除了我没有人敢为你作保。”
江榆心中了然,他知道此人定然对自己有所图,只是没想到起因竟是因为自己体内残留的魔气,被误当成入魔修士。
现在毫无头绪,不如试探一下。
”我要做什么,你才会把消息告诉我?“
“先喝了这杯。”蔡师爷面带喜色,站起来拿起了酒壶,为他斟酒。那握住扶手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往下摁了摁,壶内的构造巧妙地发生了变化。
面前推过来的酒盏,里面的酒液与江榆的一模一样,从里面映出他的脸。
“这是魔界独有的酒酿,千金难买。”
江榆看到对面的空酒盏,拿起面前的酒盏,当着对方的面喝了下去。
“好,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蔡某人的兄弟!”蔡师爷爽朗大笑,转过头对着里面说了什么。
那扇屏风后面,隐约走近了一个人。
江榆扶着额头,眼神变得迷离,像是失去了清醒的认知,昏昏欲睡。
蔡师爷故意趴在他面前,不怀好意地问:“小兄弟,酒的滋味如何呀?”
话音刚落,江榆脑袋一沉,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