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致竟从未向你提起我？”

这话江榆听得一头雾水，他茫然地心想，为何要向自己提起你？

“虽然我不知道那天分别后，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出自同宗，你是我江师弟，断不会害了你……”楚越见他神情不似作假，便耐心地解释：“你从前是玄清宗段衡剑尊门下的三弟子，即便身负重罪，但是段师叔说过，若是你能迷途知返，也许能从轻发落。”

玄清宗，三弟子，身负重罪？

江榆怔愣了一下，莫名地从心里抗拒这几个词语，他皱起眉头，道：“仙长不要说笑，玄清宗的大名我有所耳闻，我和阿致只是小门派的弟子，不敢高攀第一仙宗。”

“我们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才有今日。”

他话音刚落，楚越便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面前拉，然后两指按住江榆的脉络，灵气瞬间涌入江榆的体内。

这股陌生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横扫，将他大半的气力都卷了去，江榆挣脱不开，脸色顿时惨白。

他看着自己的皮肤浮现出黑色的“雾气”，一缕缕缠绕着全身，似乎是遍布在经脉各处，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那些“黑雾”被楚越抽出来，在掌心浮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楚越脸色一沉，他冷冷地说道：“你体内魔气太重，若是放任不管，定会危及性命。”

江榆脚下轻浮，手扶住亭中的石桌，才堪堪稳住不倒下去。

他看着那团黑雾，目露疑惑，“这东西为何会在我的身体里？”

“这话你该去问陆致。”

“我自从醒来后便忘记了许多事情，唯有阿致一直不离不弃，对我凡事体贴入微，又怎会害我？”

楚越目光愈发冰冷，“陆致因入魔被逐出师门，关押在赤月宗的秘境之中，你与我一同进入秘境，后来其他人都出来了，只有你杳无音讯。”

“你再和他厮混，不用多日你也会‘入魔’！江榆啊江榆，你的道心竟然堕落至此？！”

他的声音含着怒火和失望，江榆不由得后退一步，“入魔……我怎会入魔？”

道心堕落。

“好，往事不必再提。现在你必须跟我回宗门！”

楚越伸出手想去抓住江榆，但是后者突然奋力挣开他，肩膀颤抖，眼睛闪着水光，低声道：

“我不跟你回去！”

然后，江榆感觉喉咙有一股腥甜涌了上来，他捂住心口，吐出一口鲜血在地上。

“江师弟！！”楚越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他箭步上前，扶住他，一颗心都揪紧了。

刚才他不该说那些重话，现在江榆只是个病弱的凡人，岂能承受残酷的真相？

他并不知道，那些被抽出来的黑雾是维持江榆性命的纽带，一旦失去魔气供养，江榆本来残破的身躯便会轰然崩塌。

楚越用自己的灵气注入他的体内，但是根本没有用，他的身体竟然在排斥外界，他心急如焚，“江榆，在秘境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失去了全身修为？”

“最后一次得到你的消息，是你在魔头的手下逃出生天，后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魔头……后来发生了什么？

江榆耳旁嗡嗡的，他眼前突然闪过几个画面，但是太快了，让他来不及细看。

他脚下往旁边挪了挪，手虚虚推开楚越，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半倚靠在石柱下，脑袋抵着石壁，抬起下颌望着对面的人。

江榆神情出奇的平静，眼眸毫无波澜，在月色的浸染下，仿佛是一口映着冷月的幽幽古井。

楚越皱起了眉头，江榆眼神漠然得让他心惊。

“仙长让人支开阿致，为的就是告诉我这些‘故事’？真是荣幸之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梢浮上喜悦。

“跟你回去也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让我见阿致一面。”江榆抹了抹嘴角的血渍，低声笑了笑，“我现在这样，如果仙长执意带我走，也许还没到仙宗，先死在路上也未可知。”

楚越表情有些犹豫，但是看着如今病弱的江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抉择。

凄冷的风掠过林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只远远看阿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