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冬夜。
陆炳和几个兄弟怂恿陆致一起骑马,没多久,一匹瘦弱的小马驹便出现在陆致面前,他全程表现得很平静,沉默地望着几位兄长的背影。
忽然,他黑沉沉的眼眸往斜后方的廊下看去。
江榆愣了一下,差点以为他发现了自己。但是陆致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雪花纷飞,冰封千里。
骏马的铁蹄在地上踏出道道痕迹,一名红衣的少年在最前面驱策驰骋,将身后一众兄弟甩在身后。
“驾!”陆炳偏头去看,见远远的有个影子在往后倒退,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勒紧缰绳,放缓了速度。
此时他的同胞弟弟骑马追上来,不解地问道:“这天寒地冻的,兄长怎么有心情练骑术?”
陆炳不语,同胞弟弟跟着他的眼神看去,那身材瘦小的“私生子”骑在马背上,竟显得小马驹都健壮起来。那孩子脸色不好,身形单薄地像一张纸,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此事非我所愿,也不能怪我,是父亲让我监督你们今日练习骑术。”陆炳故意提高了声音道。
然后,他给胞弟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将信息默默传递给其他人。
片刻后,一直被甩在后头的陆致感到不对劲。
那些他名义上的“兄弟”,居然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周围,就好像是……在特意等着自己一样。
突然,一道重重的鞭子打在小马驹身上。
小马驹受了惊吓,撒开蹄子往前狂奔,陆致险些被颠下马,他死死攥着缰绳,脸色陡然煞白。
“哈哈,九弟莫怕,这畜生偶尔发疯,跑累了便停下来了!”
陆炳却大笑起来,虽然说的是安慰的话,但是其中的幸灾乐祸之意过于直白。
几人嬉笑了一会儿,见陆致和他的马儿还没有消停的意思,陆炳佯装关切,道:
“愣着做什么,快帮一把九弟!”
随后,几个兄弟一齐围住了陆致,他们不插手,只是把他往前赶,以防跑进林子里不好找。
再往前一点便是方圆几里内唯一的冰湖,此时湖面上结着一层薄冰,马蹄踩上去隐约出现几道裂痕,轻微的让人难以察觉。
不能再往前了。
陆致掉转马头,原本□□的马儿已经有了畏惧,但是身后马蹄阵阵炸响,马儿后蹄打滑,然后踩了空,脑袋直愣愣地后仰倒了下去。
“碰”的一声,那偌大冷清的冰湖上破开了一个口子。
陆致顿时感到刺骨的冰水淹没了自己,先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是呼吸困难,从咽喉到胸腔都渐渐冻结,只剩下一个感觉,太冷了……
他短暂的意识到,岸上的人见状惊慌失措,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救他,很快他们便商量好瞒下此事。
都走了……他们都走了。
突然,有一双手在水里托住了他。江榆把陆致从湖里带回了岸上,他以为又要眼睁睁看着陆致受罪,但是这一次却实实在在地碰到了他。
“醒醒,阿致……”
江榆抱着怀里没几两肉的孩子,心疼地红了眼眶,最让他惊恐的是陆致已经失去了呼吸。
正在他哀痛悲伤的时候,手心触碰到的肌肤传来温度,他诧异地低头一看,便看见自己的手“穿过“了陆致的身体。
此情此景,江榆不由得怔愣了片刻。
忽然,远远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陆老爷手下的仆人,奉命过来为陆致收尸,他来到陆致身边的时候,惊讶万分地发现他还活着!
陆致便被救了回去,他还活着这件事太离奇,当时传遍了整个陆府都没几个人敢信,但是由于没有证据,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冰湖一事后,陆炳没有再找他的麻烦,似乎是失去了欺凌的兴致。
不久后,玄清宗在城内招新弟子,让所有适龄少年前往测试灵根,陆致自然也去了,结果却是灵根杂乱,根本没有修行的天赋。
回到府上后,身为毫无天赋的子嗣,渐渐成了连下人都敢侮辱的“废物”。
虚幻的景象拨开之后,又是怎样冷酷无情的事实,把人从始至终都逼上绝路?
江榆看到了那血淋淋的过去,神智渐渐合拢,他侧躺着伸出手,抚摸着陆致的额角,微微叹息道:
“我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他发现陆致一直盯着自己看,幽深的眸光微动。
“师兄……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