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榆手心上下交叠,待灵气渐散,便缓缓地收回了神识。
他睁开眼睛,垂眸看着陆致,略微古怪地说道:“我在你体内并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若是他人想夺舍于你,必有一丝元神藏于你的丹田之中,然而我观你丹田,正常无二。”
江榆在房中来回踱步,停住脚步后,脸上带着一丝忧色说道:“但是……也有可能是那人修为高深,干扰我的判断,使我无法感知其存在。”
“如此大事,你先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致垂下眼皮,神情黯然,说道:“我是担心师兄有危险……”
闻言,江榆顿了一下,然后软了语气说道:
“算了,你随我去见宗主吧。”
“……”
陆致心跳得很快,他感觉心情格外烦躁,隐约听见崇元在他耳边说:
“不能让他去,快阻止他,或者杀了他!”
若是被萧泽立发现你是魔族,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瞳孔中一点血色逐渐扩散,心脏像是被火焚烧一样难受,“师兄……师兄救救我!”
江榆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下,他走了回来,眼看着陆致突然发疯,抱着脑袋痛苦地向他求救,那双眼睛含着泪水的眼睛,充满了悲伤。
“怎么了?!”
话音未落,当江榆想要扶起他,忽然感觉到浓重的杀机,下意识地侧过身躲避,下一刻只见从陆致手掌中发出一道掌风,劈裂了江榆身后的一面墙壁。
若是打到自己身上,必死无疑。
“师兄……对不起师兄……”
江榆心有余悸地回过头,安抚道:“我知道不是你本意,不必为‘他人’道歉。”
“小师弟……?”江榆与他仍有距离,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呵。”陆致低着头,低声笑了一下。
那种阴鸷诡谲的气质,让江榆背脊一阵阵发凉,他不可置信地说道:“陆致,不要开玩笑了,你……”
“世人都道玄清宗乃天下第一宗,宗主萧泽立济世救人匡扶正义,百姓无不称道爱戴……可惜没有人知道,他也只是个凡人,所谓凡人,是六根不净者,实在是肮脏透了!”
陆致笑得愈发阴冷,“像他那样卑鄙的人,也得到众生敬仰,为何独本座不能?哈哈!”
“小师弟,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江榆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近他,想趁机把他敲晕再说。
“……”陆致忽然安静下来,他无力地垂下脑袋。
“啊!!”突然,陆致仰头发出一声惨叫。
江榆手疾眼快地上前,扶住了倒下的人,他看着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的陆致,心情有些担忧,但是目光落到他眉间,发现了一抹赤红色的竖纹印记,眨眼间便消失了。
他盯着那抹印记的位置,若有所思。
……
夜里。
房中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照出了床上少年的面容,略微有些憔悴,不知是在做怎样的噩梦,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甚至额头上还冒出了冷汗。
他伸着双臂,手指在空中挥舞着,像是想要寻找什么,足以令他感到安全的事物。
没有……哪里都没有师兄。
陆致半睁开眼睛,无意识地抵低啜泣着。
他梦到世界变成了一个黑暗的深渊,在那里除了自己,什么人也没有。时间仿佛过得非常慢,天上下起了雨,陆致没有可藏身的地方,只能仍由那些酸蚀皮肤的雨点打在身上,他能清晰的感觉□□一点一点被融化,痛苦极了。
他绝望地放弃了寻找希望,蹲下来低声哭泣。
师兄为什么不要他了……
突然,有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那一瞬间,陆致仿佛看见了人间,那张世间最美的脸映入眼帘,并半哄半骗般,轻轻地对他说:
“我就在这里,你乖啊。”
陆致方觉得如梦初醒,接下来困意如潮水涌上大脑,使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江榆默默为他掖好被子,然后吹灭灯火。
他轻轻地带上门,满腹心思地走出了陆致的房间。
这时候,门童过来向他禀报:“主子,仙鹤已经备好,可要立即出发去乾坤峰?”
江榆回过头看那扇黑漆漆的窗子,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放回去吧。”
“这……”门童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开口问。
江榆心情也是相当复杂,若是从前发现陆致身体有异,他一定会告知宗主,或是师尊。但是现在……他隐约猜想,陆致发生的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他体内的魔血在作祟?
若是被宗主察觉……
他皱起眉头,心想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江榆负手而立,身后一轮清幽的冷月,衬得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冷极淡的感觉。
仙人乘风欲去。
门童愣了愣,然后行了个礼,识趣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