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更嚣张了,他重用自己的亲信崔暹,任命为御史中尉,专门彻查弹劾贪污不法的官吏。崔暹是个善于迎合奉承头子的小人,当年高仲密叛变,就有他挑拨构陷的“功劳”;做了御史中尉,他专挑令高澄不爽的权贵下手,比如他多次弹劾司马子如。司马子如贪污受贿,私德很差,被崔暹添油加醋地拟定罪状,下了监狱。司马子如哪见过这架势,一夜之间把头发都给愁白了。司马子如在狱中写信向高欢交代:“我司马子如自从跟随了大王,大王给我一辆车子,一头牛犊,如今牛犊死了,牛角我还留着,除此以外其他东西都是我从别人那里得来的。”高欢念及旧友之情,给高澄写信求情说:“司马子如是我的旧时好友,你得对他宽大处理。”高澄这才决定赦免司马子如的罪责,但又不好好把他放掉,而是骑着大马,把他押到街上,卸去枷锁,司马子如吓得尿都快下来了,口中嘀咕:“是不是要杀我了?”没想到是当场释放,当然,官是没得做了。
过了几天,孝静帝与高澄宴饮。高澄略有醉意,端着酒杯大大咧咧走到孝静帝面前,敬酒道:“臣高澄向陛下劝酒。”
讲述变故之前,先得说说高澄在东魏掌权期间的所作所为。
这一说法打击了八卦记者的好奇心理,且显得疑点多多。我们遍寻史料,除了刺杀事件外,找不到有关兰京的其他史料。《梁书》只提及了兰钦的一个儿子兰夏礼。南北朝时代起名极重谱牒排行,兄弟乃至同辈人都讲究名字的整齐对称;仅从名字上看,兰京与兰夏礼是兄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的真实身份更像是一个谜。此外,事发前后虽有许多有利因素,但光凭兰京一己之力,要做到唆使多人同伙并成功刺杀高澄仍然是困难的。
高欢始终难以忘怀孝武帝西逃长安给他带来的莫大耻辱,怕孝静帝做孝武帝第二,因此虽然位极人臣,表面上对孝静帝毕恭毕敬,百依百顺,事无巨细都向孝静帝禀报(孝静帝有没有资格发言那是另一回事了);每逢与皇帝共同进餐,他都是俯着身子祝寿;孝静帝兴办法会,他一路上手持香炉,步行跟从,屏息弯腰,察言观色,举止小心谨慎。一句话,只要不是触及到自身权位的原则问题,他在孝静帝面前是摆出十足的臣事君的模样的。孝静帝呢,年纪还轻,也任由高欢执掌朝政大事,君臣相处得还是比较“融洽”的。
高欢死后,高澄就不仅是排挤旧臣宗室,而且要欺负到皇帝头上去了。
酒气扑面,孝静帝愤愤说道:“自古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朕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高澄一上台,就把中兵参军崔季舒(崔季舒与崔暹同宗,比崔暹大一辈)安插在孝静帝身边,定期与崔季舒通信,把孝静帝称为痴人:“痴人最近怎么样了?痴呆的程度是否有变化?”
孝静帝此时已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了,史载他喜好文学,长于诗赋,仪表堂堂,力大无穷,射无不中,颇有其曾祖父魏孝文帝的遗风。高欢比他大一辈,相当于长者,管着他于情于理还能接受,现在的高澄是个跟他年龄差不多少的年轻人,这么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特别“监护”,他哪受得了,矛盾冲突在所难免。
这就是震惊东魏的高澄遇刺事件。高澄在阴谋篡位的最后时刻,命丧黄泉,可谓作恶多端,死不足惜。然而,依照此事的前因后果分析,其中却有很多蹊跷之处,让人难以看清幕后的真相。关于凶手,至少可以列举出三层较明确的可能。
孝静帝不堪凌辱,回到宫中暗自吟诵刘宋诗人谢灵运的诗句:
我们想到了第二层可能——东魏孝静帝。孝静帝外柔内刚,可叹身不逢时,命中注定做了傀儡。他的不甘心是显然的,他恨高澄是必然的,他要杀死高澄,从而夺回皇权,也是具有足够充分的理由的。但是,孝静帝在荀济等人被烹后,基本被高澄有效地软禁在宫中,少有机会与外界交往。如果孝静帝与幕后策划者有关,那就意味着保皇派在朝中还具有相当雄厚的实力,而从事后的种种迹象来看,这似乎不是事实。孝静帝与刺杀事件有关的可能性有,但不大。
高澄心说你这“狗皇帝”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借着酒劲当即骂道:“朕?朕?狗脚朕!哼!”说着,叫崔季舒走上前来“咣咣咣”痛打孝静帝三拳,打得孝静帝鼻青脸肿,无法动弹。高澄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荀济答道:“奉诏诛杀逆贼,何谓造反?”高澄就把荀济一干人等用大锅活烹了。
这是谢灵运被地方官员弹劾后借古讽今、立志雪耻的一首诗,却被孝静帝身边的常侍侍讲荀济听懂了。荀济原是梁武帝手下大臣,因上书反对修佛,被梁武帝下令治罪,潜逃到东魏。荀济看透孝静帝的心思,就去找祠部郎中元瑾、长秋卿刘思逸以及其他几位元氏宗室密谋杀掉高澄,营救孝静帝。在荀济的策划下,一群人借口在宫中堆积土山,向城北挖掘地道。事情开展顺利,眼看就要挖到北面的城门了,守门的士兵感觉地下有动静,起了疑心,一查,有人在挖秘密通道,马上向高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