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扬哥,顾叔醒了,他在找姜小姐。”贾宇晖从病房里探出头来小声儿说道。

姜杨推开顾恣扬快步走了进去,来到顾星辰的身边,轻声问道:“爸,您觉得怎么样?”

“杨杨,我总算等到你回来了!”顾星辰颤抖着摘掉脸上的氧气面罩,欣慰而虚弱地说道。因为摘掉氧气罩,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费力。

姜杨讶异地看向顾恣扬,顾恣扬摇摇头没有说话。姜杨会意,知道顾星辰的记忆已经开始出现混乱。于是,她顺着老人话往下说,声音却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是啊,爸,我回来了。”

“杨杨,你怎么哭了?”顾星辰颤抖地抬起手,擦掉她的眼泪,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以前的事情你不要再想了,现在爸唯一的愿望就是你们两个,如果你真心爱顾恣扬那小子,你们就好好在一起。”

纵使他的思想开始混乱,可是这件事他却一直牢牢记得,甚至不忘重复提醒。

“我会的,爸,你放心吧,我会的……”姜杨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坐在床边安抚道。

“人老了,说了一会儿话就困了呢。”顾星辰听到她肯定的答案,好像终于安心了一样,再一次慢慢闭上眼睛。

旁边的医疗仪器突然响起尖锐的鸣音,姜杨手足无措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是顾恣扬反应灵敏,快速按下了呼叫医生的按钮,然后将姜杨从床边拉开,给快速走进来的医生护士让出地方。

“不要……不要……”姜杨只觉得浑身无力,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欣喜若狂地赶回来,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父亲的葬礼。

“姜杨,你别这样,休息一下吧,明早爸还要出殡呢。”顾恣扬看着姜杨坐在床边的背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姜杨这三天来守孝的黑衣一直穿在身上。她就这样坐在顾星辰房间的椅子上,几乎是一动不动,甚至没有下楼去招呼过来看望的亲戚和朋友。

见她不说话,顾恣扬走了过去,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强行把她按坐在床边,“姜杨,这样的结果你应该早就知道。爸爸身体已经不行了,能撑着醒过来见你一面已是奇迹。你还要求什么?”

姜杨依旧一言不发,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任他摆布。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装在心里,把所有人都推离自己的世界,让他有种发泄不出来的怒气。

“爸坚持着等你从广州回来,不是为了看你这样的!”顾恣扬怒道。

姜杨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她抬起头,却是一脸平静。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有些干涩,“恣扬,我只是需要点儿时间。”

顾恣扬看着她这样的表情,难免心痛。可是他却知道她的个性,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安慰,她需要用时间来自我调节。而他也只能等待她自己看开,从而打开自己的心结。

“姜杨,如果我死了,你会像现在这样吗?”他想了想,突然说道。

姜杨拧眉,瞪了他一眼,“说这个干什么?”

顾恣扬眼神游移了一下,淡淡说道:“只是想知道答案。”

“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不会这样。所以你还是好好活着吧。”姜杨没好气地答道。

“那就好。”他笑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慢悠悠走了出去。

姜杨看着他似乎有些落寞的背影,感到莫名其妙。

顾星辰短暂地清醒,又突然离开人世,让两个人都备受打击。

送走顾星辰,天色才开始渐渐亮起,姜杨看着渐渐发白的天空,突然想起那一天,顾恣扬从身后抱着她看日出的情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特有的冷冽微香好像还在她的鼻尖环绕,他低沉有力的声音似乎又在她的耳边回荡:

姜杨,快看,是不是很漂亮?

是不是很漂亮?

姜杨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看着渐渐升起、冲破黑暗的那一道光芒。她终于理解了顾恣扬那时看到日出时兴奋的心情。那时候的她,一直被内心的黑暗笼罩,即便是看得到光明也感受不到。此刻,她却突然间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捆绑着自己的枷锁,终于被顾星辰打开,将她从黑暗的牢笼中释放出来。顾星辰虽然永远离开了她,可是她却能感受到父亲就在她的身边,给了她无尽的力量和勇气去面对生活。从前的她,对于这样美丽的景色视而不见,可是现在,她终于被这种冲破黑暗的光明深深迷醉了。

知道姜杨家里最近一段时间接连出变故,黄胖子体贴地给她放了长假,让她安心在家里休养。姜杨也觉得身心俱疲,总有种懒懒的感觉。顾恣扬还是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他回来,姜杨已经睡下,而早上姜杨起床之后却发现他已经去上班了,有几次竟然一连几天都见不到面。

刚开始她也没有当回事儿,只当他是工作忙,抽不开身。可是经常几天看不见人,让她难免开始产生了怀疑,尤其现在她休假在家,没有了工作,这种等待的煎熬就更加明显。况且之前顾恣扬也是很努力地工作,但是从未如此起早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