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杨,你在你爸爸面前说,若是撒谎,天打雷劈!”母亲恶狠狠地诅咒她,仿佛姜杨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一般。
姜杨也气不过,无法接受自己的亲生母亲年复一年对自己这样冷漠,倔强地说道:“妈!我什么都没做!”
“放肆!你这个不孝女!”钟丽气得双手发抖,一巴掌甩在姜杨的脸上,将她掴倒在地。
姜杨捂着自己发痛的脸,止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你不记得你爸爸是怎么死的了?知不知道谁害死了你爸爸,害得我们母女落魄至今,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用不用我再提醒你一遍?是顾星辰!是顾家人害死了他!是顾恣扬的妈妈害死了他!”女人发疯地吼道,双目血红,带着绝望的悲哀。
幼时的记忆再一次侵入姜杨的大脑,如风暴席卷,所到之处都是累累伤痕。幼年的记忆大多模糊,唯有那一夜让她触目惊心,仿佛刻进自己的骨头、心脏,永生难以忘记。
她和母亲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她的手上还拿着一个彩色的气球,上面用英文印着“生日快乐”。而她的爸爸,那个答应她要回来给她过生日的男人,现在却躺在医院大堂的移动病床上,地上的血鲜红一片,向外慢慢延展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医生和护士等不及将他运进手术室里就开始急救。暗红色的血顺着铁床向下流,滴滴答答,发出诡异的声响。
嘈杂的声音、慌乱的人群、医生的叫喊、不停的心肺复苏动作、心脏起搏器的嘶嘶声,都让姜杨不知所措。
父亲的手搭在床边,垂落下来,她跑过去想要扶起他的手。可是他的手上全是血,不停地往下滴着。她伸手去扶他,双手立刻沾满了鲜血,深红的、黏腻的、带着腥气的可怕颜色。
满眼都是那种可怕的红……
自她懂事以来,母亲和她说得最多的,就是父亲是如何被顾家人害死的。她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姜杨,如果不是顾家人,你也会有这样的新衣服,我和爸爸也会带着你去公园玩,一家人一起吃好吃的东西。可是他死了,被顾家人害死了,他们都是坏人!你要为你爸爸报仇!”
如此反反复复,幼小的姜杨被母亲亲手扔进了一个黑暗的炼狱,整日被复仇的火焰焚烧,不能脱身。她还记得钟丽将她送到顾家的时候,自己的心里有多恨,恨顾星辰,恨这个名字。巴不得一刀扎进这个将自己的一切都夺走的男人的心脏!那个时候,她唯一记住的,就是母亲瞪着血红如猛兽一般的双目,抓着她的肩膀,狠狠说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此时】
醒过来的时候,姜杨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件衣服,是男款的羊绒大衣,深灰色的,质地上乘。她心里一沉,知道是顾恣扬来过了,这身上的味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不知怎么的,她竟有些留恋上面的味道,情不自禁地放在鼻尖上闻了闻。
此刻顾恣扬不在房间,估计是出去了。她不想和他照面,两人见了难免又要争斗。上次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想再看到她。她也不愿意自讨没趣,于是收拾东西急着离开。
她轻轻抚了抚顾星辰的鬓角,那里已经生出很多白发,让她越发觉得心疼。
“爸,我先走了,有空我再来看你。”她说完,拿了包便往外走。
没想到,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和进来的顾恣扬打了一个照面。
姜杨感到十分窘迫,不想被他看轻自己,伸手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痕,低头说道:“我马上就离开。”说完,她急匆匆地越过顾恣扬,打算离开。
顾恣扬猛地拉住她的手,低声说道:“姜杨。”
她停住脚步,感受到他炙热的温度,透过他的指尖传递到她的皮肤上,让她急于想要挣脱。可是意识到她的动作,顾恣扬反而更紧地抓着她的手,狠狠地攥着,将她的骨头捏得生疼。
“什么事?”她抬起头,尽量平静地说道。
她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头发有些散乱,双眼通红,干涩得有些睁不开,脸上半干的泪痕让皮肤有种发紧的感觉。这样一副尊容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看了一定很高兴。
“陪我去吃饭!”他说,没有一丝询问的意思,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没空。”
“这不是你能拒绝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再说,我给你们画廊省了那么多麻烦,难道你不应该谢谢我吗?”
姜杨本来无心恋战,听他这样一说反而怒火中烧,冷冷一笑道:“我不是已经谢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