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楚律还有一个兄弟!
“那楚家家那些孩子呢?”
“你是说送走的?”
“对,送走的谁,送到哪儿去了,这些消息你可知道?”
村长说道:“这哪能知道啊。我能晓得的就是大概在楚律八岁那年,楚家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他们家养不活这么多孩子了,急需要用钱,是他们家母亲自己主动去找到王婆的。那会儿送走一个孩子还要给一百块钱呢。
那时候,一家子一年的收入都没有一百块呢。
一百块可是巨款了,大家都愿意把孩子送走。
楚律家送走的是一儿一女那对龙凤胎,反正最后只有楚律一个上了户口,具体是送谁了,这个不清楚,后来上了户口,我们村儿就都独生子女了。当然你不知道那时候超生罚款也很厉害。一人超生,扒房抄家!牵牛牵羊的。与其连累一大家子过贫穷日子,不如像当年那样送走了还能换钱,还能对家里多少有些贡献,你说是吧。
反正,在我们这,孩子生长在这里就是贱民一条!”
楚律想到走过的那些人户,现在好多人家屋里都只有一个孩子,而且众人对孩子的态度感觉也是怪怪的,原来在他们眼里,这些不是天使,不是生命,而只是他们能够换取利益的工具而已。
这些简直是自私、凉薄且冷漠无情。
楚律深呼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平复下心情来消化这些事情。
“那这些年楚律家还发生过别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些细微末节的事,就算死了一头猪你也要说。”
村长认真的想了想,“楚律家没有养猪,只养了些鸡和鸭。他们家老人在熬过饥荒后不久就去世了。不过,倒是有一件事。楚律在十岁那辆高烧不退,直接烧成了肺炎,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楚律父母还以为这是自己把孩子送走之后的报应,他们还去找过王婆,想要问问那对龙凤胎的下落。结果王婆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说大约送到了闽南一代了。你也知道,闽南一代的人都喜欢儿子,好多人生不出儿子,就会从外地抱儿子去,说是为了要传宗接代嘛。王婆说如果送到那样的人家也好,至少孩子们以后衣食无忧的。
就这样,楚律父母又回来了。还是村里的人捐钱让他们把孩子送到大医院去治疗,后来才保住了楚律的性命,不过,那孩子回来的时候,就不大记得事了。医生说是高烧,把脑子给烧坏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这孩子还真是神奇呢。你看脑子都烧坏了,连人都不记得了。当时他母亲还埋怨说怎么着也该把楚律送走,这样还能留一个脑子正常的孩子在身边啊。可偏偏就是这个孩子,你说记性没了,偏偏他学习却好得一塌糊涂。”
楚律愣愣,思索着这算不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不过,因为村长的这句话,算是把原身记忆丢失的谜团给找到了。
原来原身真有一个兄弟,既然是亲兄弟,那么长得有些相似也能说得过去,只要不是玄幻时间,这些事总能找出真相来的。
楚律倒也不担心。
他又问了村长一些事,比如王婆是谁,还有关于王婆把人送到哪儿,还有王婆送走孩子的时候,她哪儿来的钱?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穷,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多钱给村民?
况且送走那么多孩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把孩子送给那家里,这里面有没有其他的猫腻也很难说了。
楚律笼统计算了一下,当年王婆就在这个村子里送走的孩子都有三十多个人。
不过,村长知道的消息也不算太多,他之前说的这些事,在楚家村上点年纪的人都知道,只是大家对这件事都集体保持着沉默而已。
三缄其口,从来都不去会想,用一种默契的行为,造成一个幻觉,就好像这些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王婆的事情,村子还真不知道了。
到了最后也真的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
楚律诡异一笑,等墙上的时钟走到正午滴滴响的时候,村长恢复了清醒。
村长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很漫长的梦,梦里那些被他们当做禁忌的事全都涌了出来,有些画面,当时看着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可是现在回想起来的时候,却感觉内心都在经受着煎熬。
当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事情,现在再看就是犯法的。
他们那个时候,拿孩子们的性命不当一回事。
说送走就送走,其实大家和当年埋葬孩子一样,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送走孩子,而是贩卖。
他们把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当做他们致富的捷径了。
后来都已经不是饥荒的年代了,就算家里再穷,吃糠咽菜的也总是能把孩子给养活下去,毕竟艰难的年月也都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后来他们要把孩子送走呢?
而且送走的那些孩子的数量远远大过当年死去的那些孩子了。
想到这个对比出来的数字就让人感觉到很悲愤了。
原来某些时候,利益真的一张巨大的网,直接泯灭良知,掩盖良心。
想到这些,村长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一睁开看到眼前似笑非笑的楚律,他吓了一大跳,有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自己居然就能够睡过去?
他有没有说梦话,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事。
想到这里,他一背脊的冷汗。
偏偏楚律笑得特诡异。
“我……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留下我的啊,你说要请我吃了午饭再走啊!”
“午饭?”村长转头看着墙壁上的钟,正午十二点过来,还真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好吧。”他只好去做饭,只是一面做,一面抠脑袋,“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留他吃午饭的事啊?我到底有没有说漏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