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若玫的脸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凝滞，随后深缓地吁出一口气。

南汐温柔地雪上加霜：“你是报复了伍女士，可又得到了什么？是丈夫英年早逝，还是儿子年纪轻轻自杀？我倒是能算你一项成就，可你一想到就很生气吧？这样算来，蔚女士，你好像非常不划算。跟伍女士比起来，你到底赚到了什么？”

“……滚，你给我滚出去！”蔚若玫说。

南汐轻笑，放下杯子，“我请你喝茶，倒被你往外撵。算了，再见。”语毕起身，翩然离开。

蔚若玫心里一定还有非常多的疑问，需要她给出解答。可是，有什么必要？她说什么，蔚若玫都不会相信，尤其到了今时今日。

南汐说过，自己对蔚若玫的感谢，有几分是发自心底的。

毕竟是因为蔚若玫，南汐才得以与林先生林太太结缘——她从一岁到四岁喊爸爸妈妈的那对夫妻，享有到他们不论贫穷富裕都无保留的疼爱；

也是因为蔚若玫，得以与梁先生、哥哥结缘，固然聚少离多，却在漫长岁月之中，同林家一起给了她始终存在的希望。

甚至于梁家爷爷奶奶、利家外公外婆舅舅舅母，也都给过她点点滴滴的温暖，令她慢慢笃定善良的人是大多数。

这些人就像是蔚若玫的一面镜子，善与恶长期对立，相互映照。

南汐很早就发现，当你不去在意一个人，只在意善待自己的人的时候，不在意的那一个，就会对你失去杀伤力和影响力。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她的认知、理念、为人处世等等，都没被蔚若玫带上歧途。

是的，感谢是真是存在的，而憎恨也不是假的。毕竟，蔚若玫不但是个隐形的人贩子，还是个隐形的刽子手，几乎把梁家、利家拆掉，有很长一段时间，两家人不是对她束手无策，就是对她深恶痛绝，身体差的就被负面情绪影响得病倒，甚至病故。

一路走来，感谢与憎恨两两抵消着，南汐对蔚若玫给予还击，也给予容忍。

说到底，谁能跟一个高智商高学历的精神病人讲道理？又能把一个精神病人怎么样？她把你弄死，不过是进疗养院过日子；你把她弄死，就得被起诉坐牢，甚至为她抵命。

好人难做，精神病人周围的正常人也同样难做。

怀着复杂的心情，南汐回到家里，一进门厅，就对上了北北笑容灿烂的小脸儿。

“怎么这么高兴？”南汐点了点他面颊。

北北歪了歪小脑瓜，“展先生打过电话来，找我，我跟他聊了十多分钟。”

“是吗？”南汐把手里的购物袋交给迎过来的伊莲，坐到圆凳上换鞋子，“都说了什么？”

“展先生替你向我请假，今晚你跟他约会，十点钟之后，请你看电影，吃宵夜。”北北站到南汐面前，挺了挺小胸脯，“我批准啦。”

“……”南汐颈子梗了梗，俯身解平底鞋子的系带，“你批准了，我就得跟他约会？”这是谁家的道理？别说小家长了，爹妈爷爷奶奶也不带这么干的吧？

“诶呀，你听我慢慢讲嘛。”北北的笑容更灿烂，大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

“好、吧。”

北北慢慢地说：“我是说我批准啦，但也说了，不知道你答不答应，所以，展先生想跟你约会，最重要还是得到你同意。你不同意，我批准也没用。”

“这样啊。”南汐心里立马阳光普照，“谢谢我家北北啦，这么尊重我。”

“你和伊莲都说过，要相互尊重嘛。但是，我请你认真考虑下哦，也建议你答应，反正那个点儿，我都睡着了，你看看电影也很好啊。”

南汐笑出来，“我晚上目前没安排，应该会答应他。”脱下平跟鞋，双脚踏上人字拖，她转移话题，“不是说聊了十多分钟？不可能只是说这一件事吧？”

“当然不是啦。”北北说，“敲定这件事，我就问展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他说射击、斯诺克。我就说，我的alison枪法超好的，打台球的技术也很棒，你跟她比怎么样？”

南汐本来要站起身，听到这儿，坐着不动了，一边抽出湿纸巾擦手，一边柔和地示意北北继续讲下去。

北北继续说：“展先生说，枪法他是谁也不服的，很乐意跟你比高低。他喜欢斯诺克的时间不够久，经验少，不敢说是什么水平。”

南汐点了点头，“有机会我去见识下展先生的枪法，回来告诉你谁强谁弱。”斯诺克什么的，只是她自己的爱好，单纯喜欢那种通过脑力精密运算如何走位、体能高度配合的项目。

“好呀！”北北一双小手背到身后，仰头瞧着南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