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天琪的神色从震惊、愤怒转为痛心疾首,眼泪簌簌地掉下来。
南汐把面巾纸盒推到她面前,继续淡淡地讲述:“我没少跳级,十四岁读完中学,收到几间大学的录取通知或邀请面试的邮件,虽然不像后来考取的闻名于世,也都很过得去。
“那时候,蔚若玫告诉我,我不是弃婴,是她花五十万美金从我生母手里买来的。
“猜猜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十几年前的五十万美金么?蔚若玫是真富裕,我还挺值钱的。
“意外、伤心、愤怒么?
“没有。
“蔚若玫说,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不会再为我付出一分钱,不允许我再住在她的家里。本质上,我要和她的家庭脱离关系,而程序上我还是她的养女。
“所以,我不能寻找寄养家庭,一旦找了,她会出面干涉,说我满嘴谎话精神有问题,会把我送进疗养院。
“我如果想继续读书,就得自力更生。蔚若玫给了我一个建议:红灯区站街的女孩子赚钱最快,年纪越小,价钱越高。
“她说你不是跟你生母一样喜欢钱么?快去试试,运气好的话,做不了几天就会被富人看中,养在家里,再也不会缺钱。”
伍天琪面上的泪已干了,整个人发起抖来。
南汐静静地看着她,笑得云淡风轻,“蔚若玫为什么这样对我呢?
“因为那年梁先生和以前一样,休假时过去看我们,察觉到一些问题,怀疑她长期意图精神虐待养女——没成功,只能是意图,他勒令她务必善待我,不然请律师提出离婚诉讼,争取我的监护权。
“蔚若玫怀疑我勾引养父,在养父面前说她的坏话。
“这件事本该是我境遇转好的契机,可惜的是,梁先生从那时起身体就出了问题,没谈判争吵几次就进了医院icu,他年迈的父母飞过去,等他稍微好一些,把他接回家里,和看护一起长期照顾。”
伍天琪的面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她抖着手,从手袋里取出药和一小瓶水,勉力服下。
南汐气定神闲地看着,等着,直到伍天琪恢复镇定,望向自己的时候,才往下说:“我没去红灯区,又没疯。
“我开始在餐馆、电脑手机维修的门店打工。
“蔚若玫毕竟做不到封死我的路,我还是有勤工俭学的旗号可用。这一点,要感谢那边的大环境,没人觉得异常。
“我有了一手好厨艺,遇见了一些人,包括把我带入计算机、金融领域的良师益友,五个同样被家庭问题困扰的好朋友。
“每个周末,我会给梁先生打电话,告诉他养母对我很好,单独给我租了住处,让我好好读书,争取过三二年考入世界一流的学府。这是先和蔚若玫沟通并形成默契的,她不爱梁先生,但也不愿意离婚。
“后来的事你知道,我面试笔试都发挥得不错,占了年纪小的便宜,受到媒体关注。
“我从不说蔚若玫的坏话,因为我在学业上的成功,真的要归功于她,虽然对她来说,是一次次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为什么还要回那个家?
“那个家还有养父、哥哥。是长期聚少离多,但他们真的对我很好。”
伍天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南汐,我不知道这些事,真的不知道。
“蔚若玫的戒心很重,私家侦探从哪方面打探,也没有查到你们不合的证据,连真假难辨的传闻都没听说过。
“直到从你过来定居之后,她才开始与我保持联系,陆续说了不少事情,提过你是务实主义,甚至为了项目盈利更多曾与人订婚,让她哭笑不得。”
南汐接道:“这种潜移默化的话,蔚若玫跟谁都不少说,导致一些人认定我最在乎利益。很正常。”
“我道歉,对不起。”伍天琪说,“原谅我,好么?”
南汐似笑非笑地端详着她,“原谅?不,我跟您谈不到这个。我有的,只有感谢。
“感谢您和蔚若玫,两个隐形的人贩子,把我倒腾成了高材生、业界精英。”
伍天琪僵住,渐渐地面无人色。
南汐弯了弯唇角,“您创业的资本,来自于蔚若玫买我的五十万美金。
“所以您给我什么,我都能坦然接受,那毕竟是我换来的,对不对?
“您少给或不给,我也不会介意。反正已经被卖出去了,怎么还会指望得到什么。
“假如接受了您的财产,我也不会与您保持来往,不允许您干涉我的生活。这一点千万要记住。
“关于放弃小孩子监护权的事,如果提出的不是您这个病秧子,我的回敬是一耳光。
“经过这次沟通,我愈发确信一点:我不会认您,永远。
“宽恕谅解等美德,我只留给值得的人。
“您在我眼里,只是个人贩子,还可能成为惯犯。
“好了,您明显支撑不下去了,叫您的助理进来帮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