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十八岁醒来之前,一个人经历漫长的黄昏,走过无人的街道,还有梦醒时分重复失去她的那一刻,他好像永远的留在了她离开的时候。
从十八岁醒来,西图还一大早穿着拖鞋坐在外面逗狗,吴觉端着早餐坐在旁边看英文时报,见他下来,还说“老爷子不在家,没人抽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哦”了一声。
外祖母和佣人抱着鲜花进来“给他们三个房间换上,尤其是阿程和西图的房间,多久没人住了,拿花熏熏。”
他上前帮忙“我来吧,祖母。”
老太太惊奇的看着他“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小魔头。”
贺程弯唇“是是是,就您宝贝儿子乖。”
“你不要祸水东引。”吴觉瞥了他一眼,然后看着外面的西图“西图还天天招猫逗狗,我跟他比,算听话的了好吧!”
西图牵着狗“你们俩好好的坑我干什么?”
吴觉弯唇“你先把你衣领上口红擦干净吧!”
西图立刻心虚,扯着衣领看。
老太太笑了起来“有女朋友了?领回来给家里瞧瞧啊?”
西图抱起他的宝贝狗儿子,睁眼胡说“没有,祖母,你别听他瞎说。我就喜欢小动物,您又不是不知道,哪有空找女朋友。”
窗明几净,阳光温暖而不热烈。
可他的心像是空了一块一样。
他一生,都没能给许一白一个家,还打碎了她和周嘉楠的家。
他想放过她的。
他去兰城的路上,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他决定放过她了。
他去替她铺平余下的路,不让她重蹈覆辙。
兰城那天的大雪,他几乎想不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他在车里等了很久,等的他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大雪纷飞,洋洋洒洒的落下来,在灯光下,像阳光里微不可见的飞尘被放大之后的样子。
一直到十点,她身影才缓缓出现,撑着柄黑色的伞,裹着黑色的呢子大衣。
她在外面站了很久,看着那扇门,无声地沉默。
他把车窗降下来,点了一支烟,等烟燃到指尖的时候,他把车开过去“喂,回市区吗?顺路带你。”
她转过身,伞面微微抬起,露出半张干净的脸。
她这么早就留了短发吗?
他看着她,那些说服自己的理由通通烟消云散,不论多少次,他还是会反复的爱上她。
他声音有些酸涩,解释“我不是坏人。”
她垂眼“我知道。”
她拉开车门,收了伞,坐到后面去。
贺程把窗升上去,把暖气开大了些,问她“去哪儿?”
她看着后视镜“随便找个酒店把我放下就行,谢谢。”
他发动车子,她侧头看着窗外的大雪发呆。
快到市区的时候,她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贺程。”他说。
她有些不走心的“嗯”了一声“我叫许一白,方便的话,留个……”
他猛地踩住刹车,许思安猝不及防地抬手扶着椅背才没有摔倒。
贺程回头看着她,颇有些近乡情怯的滋味“你说,你叫什么?”
许思安抿紧唇,看着他。
——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车内暖气有些闷热,她把车窗降下来了些,伸手去接窗外的雪“我现在在给万长春做事,等会儿就要走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去趟这趟浑水?
她淡淡道“因为我有愧。”
他们之间走到这一步,很难说是因为爱情。这十多年的陪伴纠缠,有手足之情,同生共死之谊,有男女之欢,也有过短暂的家庭。好在此生他们终将走向一个共同的终点,成为彼此跨越血缘意义上唯一的亲人。
一辆黑色轿车在对面开起了双闪,她起身,伸手按着驾驶座的椅背,弯腰亲在他脸上“我要走了。”
贺程握着回头看她“照顾好自己。”
她带着了点浅淡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灯光里,她撑着柄黑色的伞,衣摆沾染了飞雪,身姿挺拔,带着一往无前的孤勇。
保镖拉开车门,她站在一旁,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次离开。
她回到密□□,万长春和万妮妮对峙,地上摔了一堆瓷器,万妮妮冷着脸“你想控制我,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