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林奇要去见天帝大人，因此不能与你们玩。”

“可能的话，还是下次吧。”

顾以昭笑着挥了挥手，看着小天使们婴儿般纯洁的眼神，也不知道游戏玩家是如何能对这群可爱的小家伙下得去狠手。

另外，系统将这群小天使作为量产型的怪物制作出来，也是够恶趣味的。

……

水晶宫内，天帝仿若一座华美的雕塑，金色的瞳如同雷电，银色的发状若星河，虽极尽威严，但任何事情仿佛都无法泛起他内心的波澜。

直到见到顾以昭后，他的眼神里才出现了一丝鲜明的疑惑。

“林奇，这是汝第二次令吾感到诧异。”

如果说，发现草药的隐藏功能是超出游戏系统预测的偶然，那么第二次，顾以昭的确是怀抱着某种目的而来。

“天帝大人，许久不见，我这次是特意过来找你的。”顾以昭拱了拱手，抬头看着天帝的眼神，里面满溢着一种后者无法分析出来的复杂情感。

不过，并不会让人感到冒犯或者是讨厌。

天帝一挥手，令接引天使退下，紧接着便从玉座之上起身，缓缓地踩着玉阶而下，仪态端肃。

“汝甚是奇异，与常人不同。”

顾以昭平静道：“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特殊的人，就像天帝你也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噢？”天帝的语气微微上挑，眸中的疑惑加深，“愿闻其详。”

顾以昭说：“因为我经常思考这个世界是怎么出现的，它运行的既定法则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们可以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且能无限重生的异世界旅人习以为常视而不见，又为什么我们本土的居民只有一条生命。”

天帝沉吟了片刻，第一次发现这个世上竟然有跟他一样对世界心存怀疑之人，尔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就像是在极夜中那一缕极光，绮丽而美好，令人心醉，身临其境时更是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种震撼。

“汝是吾生平仅见对此时心存疑虑之人，虽大逆不道，但令吾甚是欢喜，随吾前来。”

顾以昭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跟在了天帝身后。

水晶宫比从外部看上去要大上许多，就如同一座迷宫，在看似无尽的白色回廊中布满了金色的大门。

在一模一样的场景中行动，极容易令人忘记时间的存在，如果不是顾以昭能够通过查看面板来得知当前时间的话，他都要怀疑时间是不是不曾流动，仅仅是他们向动图一样重复一样的动作。

终于，在一扇镌刻了大陆地图的黑铁门前，天帝停住了脚步。

“接下来吾与汝阅览之物，切勿对外声张，此乃此世机密所在。”

顾以昭严肃道：“我不会说的。”

推开这扇门后，顾以昭便感觉眼前一黑。

两三秒之后，他的眼睛便恢复了光明。

只见浩瀚星河璀璨的宙宇中，一座座书架杂乱无序地漂浮着，天帝飘浮到一座书架前，拿起了一本书，重力的概念在这里似乎不复存在。

“此书归汝所有，本记载着汝之命运。”

顾以昭疑惑：“我的书？”

“不错。本是汝既定的命运。”

天帝将书本轻轻一抛，顾以昭稳稳地接住。

这本书的封面是一颗攥紧了心的爪子，那只看上去爪子过于用力，以至于心脏下一刻就要被捏碎一样。

而这本书的书名，叫做《林奇》。

顾以昭心中有了一个猜测，翻开书本一看……

“林奇，生于新大陆历……父母……”

——果然是记载了原身经历的书！

不仅如此，甚至连原身和玩家“一叶君浩”的相处全程，乃至于会被玩家“一叶君浩”欺骗感情最后成了亡灵召唤物的事情也有着详细的描述。

但是，从他穿越过来以后，故事就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属于原身的故事不断被划掉，并在旁边增添了他的事迹，大事如开放草药系统、建立村庄，小事如穿越初一箭爆头叶君浩，到现在给叶君浩提供劣化配方的事情……全部都有。

可最后的结局，却仍然指向他被变成了亡灵召唤物。

天帝拿着一本名为《天帝》的书，面对着顾以昭平静地说：“若是一次，当属巧合，然而汝之经历与命运之书分歧甚大。吾之所以将汝带至此地，正是希望汝亦能反抗命运。”

顾以昭：“那么天帝你的命运是什么？”

原剧情对于天帝并没有太多着墨，但纵观全书，天帝可谓是最像nppc，他冷漠无情，甚至连一丝表情也没有，在看到叶君浩后，就作为天帝代表天界去迎战，无论胜负如何，都不会有丝毫波澜。

天帝的语气仿佛不像是再说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于《修罗大帝史诗》的最后，被其消灭。”

这个世界，似乎真是围绕着叶君浩在转的……

顾以昭有了这样的猜测后，便让天帝将叶君浩的命运之书拿过来看看。

结果，叶君浩的命运之书令他的眉头抽了抽。

虽然没有涉及现实世界的部分，但是游戏世界中发生的剧情事无巨细地被写了出来，书本本身的厚度便远胜过顾以昭和天帝的命运之书。

只可惜，随着顾以昭穿越而来，叶君浩的命运之书上出现了许多划痕与修改，并且引导出了各种支线，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可最终指向仍然是蹂躏了这个世界的魔界王者——修罗大帝。

如果顾以昭直接从古代穿越到眼下这个游戏世界的话，或许很难了解这本书背后代表的东西，但好在他在上个世界汲取了各种知识，在斟酌一会儿后，便想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系统是一台超级电脑，每一个npc和进入游戏的玩家都有着各自的剧本，哪怕没有npc和玩家知道剧本的存在，可并不妨碍这世上的一切都按照超级电脑设定的程序推演下去。

如果没有顾以昭穿越的话，兴许这个世界会原模原样地按照原剧情发展吧。

顾以昭又拿了慕容铃铛等几个女主角的命运之书，发现慕容铃铛最后的结局，已经不再是和其他女主角争风吃醋，而是成了全服首屈一指的药师玩家。

至于现在正在和叶君浩待在一起的“杨柳随风”以及“蓝玉儿”和“红玉儿”这对美女姐妹花，被修改的内容有限，结局指向和慕容铃铛争风吃醋。

那么问题来了。

“蓝玉儿”和“红玉儿”虽是美女姐妹花，但在游戏中，玩家并无血脉关联可言，可命运之书上直接写明了“姐妹”？

这就很耐人寻味。

“看来这台超级电脑还会自动收集现实世界的玩家身份信息形成剧本。”顾以昭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不过npc对于玩家而言终究只是一串数据，若是……创造一个没能被游戏系统收录的玩家，会怎么样呢？”

他觉得这个计划完全可以实施，便目光灼灼地对天帝说：“你没有想过要修改自己的命运吗？”

“吾曾思虑过，可吾既为天帝，便只能固守水晶宫中，只有毁灭降临之时，才得以现身，平日里甚至无法了解大陆之事。”天帝将自己的命运之书放回到原本的书架里，淡淡道，“这便是吾身上之枷锁。”

为什么游戏中的玩家一开始只能被投放到新手村中呢？

因为刚进入游戏的玩家们太弱了。

如果天帝愿意，他可以直接来到一座新手村，将里面的玩家和npc杀戮一空，就可以避免自己被玩家打倒的结局。

但他不能这么做。

他只能一直呆在这里，只有当命运之书中的修罗大帝杀到内天，才得以解放部分权限。

这是游戏为了避免高等级npc和高等级怪的做出破坏平衡性的举动而采取的措施。

顾以昭叹了口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悲惨命运的到来，却不能反击，这是何等的不公。

“天帝，你有想过为何异世界旅人会出现在这里吗？”

天帝负手而立，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此世本就是一场游戏，而吾等，便是那设定了行动模式的傀儡，吾等思想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令玩家身心愉悦。”

“可玩偶之中，也是会有灵魂产生的，就好比混沌中的一点灵光，造就了智慧生物。”

顾以昭笑了笑，主动伸出手，“虽然这个世界非常辽阔，但玩家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们对那个世界保有强烈感情。我想要去他们的世界看看，所以，你我合力去跳出这个世界，如何？纵然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总归好过困于这片狭隘之地。”

“汝反叛命运，吾甚是欣慰。”

天帝轻敛眉目，那双深邃的双眼中，染上了一层寒光，其中蕴藏的感情，正是他自有意识起就存在的傲骨。

纵然“天帝”身份如何高贵，可于他本人而言，也不过是一个虚无的头衔，他名叫天帝，在那之前更是一个“人”。

他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规律在发展着，对于玩家而言，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与机遇，可对于洞悉了这个世界的本质的他而言，一切都令他感到厌倦。

他全能，他无所不知，然而他却是一个“富有”的乞丐，只能抓住毁灭之前的那一点机缘，去尝试着挣脱束缚，即便希望渺茫，可不到最后一刻，也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