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崆周身寒气仿若实质,玄色衣袍下魔气翻涌,目光幽深地盯着顾青。
顾青笑得十分惬意,心平气和地由着延崆看。
半晌后,半空中的玄色身影才冷嗤一声,声音沉硬地回:“君上想如何用他?”
“我让他易容成我的模样,”顾青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撑着脑袋,轻描淡写地笑,“索性再引一引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如何?”
延崆视线仿若凝成了寒冰,看着她,声音愈发慑人:“君上想做执棋的人?”
“不是,”顾青笑着摇头,平淡的脸上表情十分柔和,声音平缓地叙述,“棋可以由别人来下,譬如宴凌,譬如大长老你,又譬如星衍宗、凌水派或者妖族的什么人。”
结界中闻熠沉默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已悄然换上了忧虑。
万山埋着脑袋,脑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君上周身的气息异常温和平静,与大长老的阴鸷冷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虚空中延崆的身影如冰雕般岿然未动,眸光冷幽,一言不发地睨着席地而坐的顾青。
说话的女子仿佛并未将几人的异样放在眼里,极其闲适地靠在石头上,神情淡然,笑意清浅,轻飘飘地补充:“我不执棋,我要入局!”
延崆身下衣袍凌然成冰,声色震动中,凌冽的气息瞬间幻化为成片成片的冰刀利刃,隔着数万里的空间,却如同迎面而来一般,带着铺天盖地的寒气从传讯符中汹涌而下:“君上可知,九断山中压制境界,连真神亦不例外!你若入局,便是九死一生!”
“我知道。”顾青笑得十分好看,迎着延崆骤然成冰的目光,应得十分随意,“所以我才问大长老宴凌是否可用。”
万山被大长老的声音震得脑门上冷汗直冒,余光瞥着同样浑身沐着沉沉冷气的二长老,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浸在了蚀骨的深渊中,一面是夺人性命的冰刀利刃,一面是浸人骨髓的森然寒流,哪一边都不好受!
延崆面若冰刀,一言不发地盯着顾青。
顾青泰然自若地坐着,迎着延崆的视线,不躲也不避,脸上的笑意半分没减。
闻熠默默地看着顾青,指下压着玉笛,已用了七八分力,眸底情绪翻涌,无奈中又透着欲言又止的担忧,目光停留在顾青笑意盈盈的脸上,却终究没在此时开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万山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渗满了凉意,差点儿就要站不住,便听传讯符下的大长老再次寒声开口:“宴凌可护你周全,却不会甘心为棋。”
“没关系,那就让他来下好。”顾青笑叹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收回托着半边脸的手,从石头上站起来,给了闻熠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朝延崆点头,语气淡然地作了决定,“既然都想做布局之人,那本君就以自己为棋,与他们赌一赌魔界的气运!”
言罢噙着笑意转向万山,还未开口,一眼便瞥见万山垂着脑袋缩在角落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万山被顾青突兀的笑声笑得回过了神,赶忙抬头看过去,脸上下意识陪着笑意,敦厚的身躯配着茫然的表情,显得更加可怜。
“万大人听见我方才所讲了?”顾青温言细语地笑,顿了一瞬,见万山动了动眼珠子,方不紧不慢地继续嘱咐,“想来六界众人此时皆对魔君十分好奇,那万大人就让人暂且告知他们底细吧——魔君闭关时神魂入轮回界,历忘川,经混沌,神魂受损,记忆残缺,虽侥幸到了真神期,但境界不稳,无法维持,且因其记忆有失,故而不辩敌我,可以利用。”
此话一出,万山直接瞪圆了眼睛,讷讷未敢言。
闻熠手下玉笛猛然顿住,目光中的忧虑与不赞同齐齐奔向顾青。
虚空中,大长老浑身气息依旧冷厉沉寒,脸上神情明明看不出波澜,却无端端地让人觉得愈发心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