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抑扬顿挫,高低惊叹,节奏把握极好,尽显其中大气豪迈。
满座寂静,屏气凝神,只待后话。
但要紧处说书人却卖了个关子,良久无声。
紫衣小姑娘忍不住催促:“然后呢?打起来了吗?”
说书人缓缓摇头,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此战不仅群魔关注,六界更是瞩目,但——魔君并未与大长老动手。”
“啊?”众人齐齐瞪眼,说了半天,竟然没打起来?
“魔君与大长老齐入殿中,望云峰结界漫山,遮云蔽日外人无从得窥。”说书人似解释也似在感慨,悠悠叹了口气,将后续之事娓娓道来,“是夜之后,魔君自望云峰而出,适逢朝霞初升,群山璀璨,魔界至高之处——浮云宫,光芒万丈,宫门大开。自此,魔君入主浮云宫,派魔使分赴各界,言修好之意。至如今,各界已近四百年无大战,虽偶有龃龉,但终不影响大势——此乃魔君之功也。”
故事终结,听众中有人疑惑:“这么说来,这魔君倒是个正人君子?”
“哼,什么正人君子?”另有一女子于人群中冷笑出声,隽秀面庞上尽是不屑,“魔族之人生性狡诈,个个嗜血暴虐,绝无好人!谁知道那魔君背后藏着什么龌蹉心思?这位先生唬人的本事可真大!我劝大家还是警醒点儿,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惑了心智!”
正听得回味的众人冷不丁地被泼了盆冷水,纷纷看向出声的人,随后面面相觑,反应不一。
有年纪大点儿的看客好意相劝:“小姑娘别这么较真,大家伙儿就图个乐而已。”
旁边的人觑女子一眼,朝说书人笑:“对嘛,这哪儿来的不懂事小丫头?先生甭管她,您继续!”
一众人指指点点地说开了,七嘴八舌的,或善意提醒或嘲笑讽刺或冷眼旁观的,百态尽显。
“不可理喻!”女子泠然一喝,猛地拔起腰间之剑,一道锐利的剑芒闪过,只听咯吱一声,说书人面前的木桌被利落地劈成了两半,原本搁在桌上的醒木哐当掉到地上。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招晃懵了,一时傻眼,呆愣地看着动手的女子。
楼上紫衣小姑娘长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动手的女子,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身后的男子,抚着胸口,一脸的不可思议:“胆子这么大啊!”
男子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对面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跟着看热闹。
顾青身边,闻熠笑而不语,默默替她换了杯茶。一身张扬绿意的宴大将军则眼皮都没抬,满脸兴致缺缺。
楼下女子一剑斩过,剑尖直指干瘦的说书人,眼中杀意毕现,喝道:“什么先生?不过是邪魔外道,蛊惑人心!”
“姑娘当心剑。”说书人慢慢站起身,眼睛盯着剑尖,朝女子摆了摆手,哭笑不得地解释,“老朽在这飞云楼里说了好些年书了,一直本本分分赚点糊口钱,大家伙儿都能作证的……”
便有好些熟客跟着点头劝:“对呀!先生十几年前就在飞云楼说书了,不是什么邪魔外道!姑娘快放下剑吧,当心误伤了人!”
也有人啧啧嘀咕:“哎,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好惹!一言不合就动刀动剑的。”
“你说什么?”女子剑尖骤然偏移,点向出声的人群。
方才还嘀咕的人戛然止声,颇有些忌惮地盯着剑端。
女子冷着脸睨了众人一圈,剑尖重新指向说书先生:“以幻镜蛊惑人心,能是什么好人?”
幻镜?
众人咋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呆愣。
怪不得方才好像亲临其境,原来这说书人竟然用了幻镜迷人心智!
二楼上方,顾青看着楼下女子剑指众人满脸大义凌然,以及剑下看似惊慌实则淡定的说书人,顿了片刻,视线绕着围观的看客慢慢转了一圈。
方才还帮着说书人解释的人此时已换了惊疑的模样,警惕怀疑地盯着对峙的两人,两不相帮。
也有刚进城来摸不清状况纯属围观的,这会儿醒转过来,立马转了立场,怒目瞪向说书人。
果然,几百年的和睦相处不过是表象而已。
数千年的成见与隔阂,中间或许还夹杂着些深仇旧怨,始终横亘在各界人士之中。若无人引导化解,关键时候只要简简单单的一两句话便可引出腥风血雨。
“敢问这位姑娘,你口中的好人与坏人,如何区分?”
顾青执杯站在楼上,笑意盈盈,神态闲适,仿佛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