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者的一员……一共有八个先行者,其中四人已死,两人继续攀升,还有两人留存世间。赫卡忒就是留存的两人之一。
段非拙有些警惕:“既然你是死亡女神,那是否说明我已经死了?”
赫卡忒望向那无边的星空:“这端看你如何选择了。”
“什么?我还能选择不死?”段非拙讶异,“我以为我已经被开膛手杰克杀了……”
“是吗?”赫卡忒打断他。
难道不是吗?
等等,不对。
他的确遭到重创,但是在他生命垂危之际,邓肯·麦克莱恩逼迫他吃掉了开膛手杰克的心脏,喝了他自己的血。
通过吞噬其他异能者的肉身,他就可以夺取他人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现在拥有了开膛手杰克和邓肯·麦克莱恩的全部力量?
邓肯·麦克莱恩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若是获得他的力量,段非拙应该已经痊愈了才对。
而开膛手杰克是猩红盛宴的成员,曾吃过无数异能者。邓肯·麦克莱恩杀死了十个猩红盛宴的秘术师,吞噬了他们的血肉,夺取了他们的力量。
现今的异能者中,或许他俩就是最强者。
他俩的力量,如今都被段非拙所继承了。
他应该还活着,但是他为什么没有在现实世界中醒来呢?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会遇见你?你不是先行者吗?”段非拙心中冒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赫卡忒伸出一根手指,轻点自己的下巴,作思考状。“这个地方是从前一位先行者所制造的空间,只有我们先行者以及被我们所召唤的人才能进入。有点儿类似于你的秘境交易行。”
“你居然知道秘境交易行?”段非拙愕然。但转念一想,对方可是近乎神明的女人,世上难道还有什么事是她所不知道的吗?
“我知道许多事。”赫卡忒淡漠地说。
“那么我会来到这儿,是因为受到了你的召唤?”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段非拙有些不耐烦了。这些神啊魔啊怎么都这么喜欢当谜语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有这么难吗?
“求求你把话说明白一点儿。”
赫卡特歪头端详他:“你不是从邓肯·麦克莱恩那儿听说了吗?猩红盛宴认为,只要吃掉足够的异能者,就可以拥有第四先行者的力量。”
“那难道是真的?”
“当然。”赫卡特的语气有些奇怪,好像段非拙竟然敢怀疑世间的一项公理一样,“能量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外一种形式。”
“能量守恒定律。”段非拙喃喃道。真奇妙,就在不久之前,另外一个女人刚刚和他提起过这一点。
“先行者的力量也是如此。在很久以前,在你们人类几乎忘却的远古时代,先行者之间爆发了一场争斗。”
赫卡忒一挥手,星空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一群身穿古希腊长袍的人正在彼此打斗。画风有些类似西斯廷教堂天顶画。
“你是说,光之大君的那场战斗?”段非拙想起了伊万杰琳曾说过的故事。
“不错。其他先行者联合起来对抗光之大君,只有一人站在祂那一边,那就是第四先行者‘血月’。祂是光之大君最坚定的盟友。只要有祂在,其他先行者即使联手,恐怕也无法战胜光之大君。”
赫卡忒又一挥手,这回画面变成了一幅类似于《最后的晚餐》的图景。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坐在最中央,十二个人分坐在他的两侧。
“第四先行者怜悯自己的使徒,所以降到地面拯救他们,希冀在世界毁灭又重生之后,再将他们送回世间。但是这些使徒背叛了祂。说来很稀奇,是光之大君自己的使徒策反了他们。”
“我听伊万杰琳说过。”段非拙道,“啊,伊万杰琳是……”
“暗夜一族的后代,背叛者的子孙。”赫卡忒轻描淡写道。
看来对于段非拙周围的一切人物,她都了若指掌。
“是的。伊万杰琳说过,她的祖先,光之大君的使徒出卖了祂的秘密……”
“祂的秘密就是,第四先行者会和祂并肩作战。当时其他先行者还不知道这一点。”赫卡忒本就漆黑的眸子中射出一道精光,像是蕴含着愤怒,“所以要击败光之大君,就要先击败第四先行者,这样才能削弱光之大君的力量。于是,暗夜一族的祖先就去策反了第四先行者的使徒。他们说,光之大君打算毁灭这世上的一切,也包括第四先行者的使徒们。他们根本不可能受到什么拯救。而只要使徒们吞噬第四先行者的□□,就可以获得祂的力量。”
赫卡忒冷笑,“结果是人性中的贪婪占了上风。”
“第四先行者被祂自己的使徒杀死了?”
“祂根本没料到最亲近的人竟会背叛自己。即使强大如先行者,遭到偷袭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结果是,使徒们胜利了,第四先行者被生吞活剥。”
段非拙感到一阵作呕。
他问:“那些使徒获得了第四先行者的力量?”
“这份力量随着血缘一直传递到今天。”赫卡忒伸出一只手,轻触段非拙的额头。她的手指比冰雪还要寒冷。
“你的祖先也是那使徒之一。邓肯·麦克莱恩也和你一样。你们都继承了第四先行者的一部分力量,虽然经过千百代的传承,这力量已经无比微弱了。”
“但是每吞噬一个异能者,就能夺取他的力量。”段非拙说,“理论上来说,只要吞噬的异能者足够多,那么……”
“就可以获得第四先行者的全部力量,成为比肩先行者的存在。”赫卡忒肯定了段非拙的推测。
段非拙哑然。这就是猩红盛宴的目的,不是吗?他们是为了成为先行者才不断吞吃人肉的。(只有开膛手杰克除外,他只是单纯为了吃人。)即使邓肯不杀死他们,他们也迟早会发生内讧。因为继承先行者全部力量的人只能有一个。
“那么我现在……”段非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邓肯逼我喝了他的血,吃了开膛手杰克的心脏,那我是不是……”
“如今你距离第四先行者,还有好一段距离。”赫卡忒说。
段非拙松了口气。他真害怕自己变成某种不是人类的东西,害怕自己像开膛手杰克那样,被不属于他的力量所逼疯。
“那么你召唤我来到这里,是为了……?”
“算是为了保护你吧。”赫卡忒又望向星空,“突然之间获得了那么多力量,不论是你的身体还是你的灵魂都吃不消。我让你来到这儿,暂且庇佑你的灵魂——或者说,你在遭受了莫大的伤害后,下意识地逃到了这个安全之处。”
“可我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段非拙反驳她。
赫卡忒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啊,你来过。只是你忘记了。”
“那你能帮我恢复记忆吗?我还有很多事想知道!”
“那是你自己的记忆,除了你自己,谁也找不回来。”
问题就在于,段非拙没觉得自己失忆过啊!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非常完整,并没有缺失过任何一段!要是他少了一段记忆,他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你该回去了。”赫卡忒柔声说,“有人在呼唤你回去。”
段非拙怔忪片刻:“你是说,我还能复活?不对,用复活可能不太贴切……我的意思是,让我回到人间?”
赫卡特指着段非拙走来的那条路:“沿着那条路返回去,你就能回到来时的地方了。去吧,切记,你在这里所见所闻的一切,都不要告诉外面的人。”
段非拙听话地转过身。刚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扭头。赫卡特仍远处——十字路的交叉口,银月似的眼眸凝视着他,目不转睛。
“我能不能问问,其他的路是通向何处的?”
赫卡特指着她左边的道路:“那条路通往你曾见过也的确存在的历史。”
她又指着她的右边:“那条路通往你不曾见过,却有可能存在的历史。”
最后她转过身,面向背后的道路:“那条路通往谁都不曾见过,谁也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历史。”
……听起来好绕口啊!像什么排列组合!
段非拙望着自己来时的路:“那这条路是什么路?难道是我曾见过,却不一定存在的历史吗?”
赫卡忒没有回答。
段非拙实在不想再跟这位老谜语人浪费时间了。他向着来时的方向大踏步地走去,走着走着,他就开始小跑,接着飞奔起来。
他从悬浮在星空中的鹅卵石道路一跃而出。
下一秒钟,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睁开眼睛,猛然坐起,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冷冰冰的石室中。
这里不是他自己的家,也不是医院。究竟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石室相当宽敞,比他在法兰切丝广场49号的卧室宽敞多了。不过装潢可就没那么舒适豪华了。
这里就像是一间地窖,石墙光秃秃的,正面是一扇铁门。石室中唯一的装饰,是天花板和地板上两相对应的巨大法阵。
段非拙陡然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了——这里是苏格兰场的地牢。
他为什么会被关进地牢里?
开膛手杰克和邓肯街头大战,肯定惊醒了周围的居民,有人去报警也不奇怪。警夜人想必很快就赶到了。
莫非他们发现,他正是秘境交易行的主人?
但是段非拙并没有像开膛手杰克那样披枷带镣。如此对待秘境交易行主人,未免也太疏忽大意了吧?
他很想试试能不能打开那扇铁门。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每一步都伴随着机械传动的响声。一听便知那是z。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段非拙的囚室前停下了。
他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银发红眸的警夜人走进囚室,在法阵前站定,同段非拙面面相觑。
一时间,段非拙内心百感交集。
就在十几个小时之前,他才和z一起来到地牢,观摩秘术仪式。一路上z都搂着他不放手,还被开膛手杰克揶揄了一番。
而十几个小时之后,他就变成了阶下之囚,被z居高临下地俯瞰。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三步,却如同有三个光年那么遥远。
就在段非拙以为,z的沉默会持续到天长地久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还好吧?”
段非拙一愣,万万没想到z会说出这句话。
他以为z会严厉地质问他为何隐瞒身份,或是大声怒骂他欺骗了自己。可是……z的第一句话,却是在关心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仍然穿着之前的那身衣服,破破烂烂的,沾满血迹。然而伤口全部都愈合了,皮肤光洁如新。
轻触口袋,秘境交易行的法阵符纸还在里面。警夜人竟然没搜他的身,让他颇为意外。
“我记得我受了伤……”段非拙回忆着街头的那场战斗,“开膛手杰克和邓肯·麦克莱恩呢?”
“都死了。”z的语气中并无遗憾,“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已经断气了。只有你还活着,昏迷了。”
“怎么会这样?”段非拙咕哝。
“我还想问你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邓肯·麦克莱恩跑到我家里,说他受了伤,需要我的庇护。接着开膛手杰克就找来了。他们两个打了起来。邓肯·麦克莱恩受了重伤。最后我砍掉了开膛手杰克的头,但他也咬伤了我。”
段非拙回忆着当时的片段,“对了,邓肯·麦克莱恩并不是猩红盛宴的最后一名成员!他是当初猩红盛宴的猎物,不过杀了那十名成员的也是他!”
z微微扬起眉毛。这个情报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他是不是给你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