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行主人背着手坐在柜台后,他的助手则与一名身材窈窕曼妙的女子却占据了大厅中最显眼的位置。女子戴着一副饰有孔雀羽毛的半脸面具,虽然无法看全她的真容,不确定是否真是美女,但光是那双顾盼生姿的美眸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更不用提黑裙勾勒出的优美身体曲线……
许多男顾客和少数女顾客当场就挪不开眼睛了。
段非拙见交易行中已来了不少客人,便小声对伊万杰琳说:“之前教你的你都还记得吧?”
伊万杰琳点点头。她略有些紧张,但她不愧是一手创建了美丽盖亚这个组织并担任领导的女人,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各位顾客,今天就由我来向你们介绍几件交易行中独特的产品。”
她露出令人炫目的笑容。旁边的阿尔高高捧起一瓶墨水,向众顾客展示。
“请看,这是用隐身鸟血制作的特殊墨水,用它写下文字,一段时间后就会消失,只有在纸张上涂上另一种无色无味的特殊显影墨水,文字才会显示出来。非常适合秘术师用来隐藏重要的资料呢!我现在就为大家现场演示一下!”
她向阿尔使了个眼色。少年立刻拧开墨水瓶,伊万杰琳则拿出纸笔,沾了几下墨水,当场写了几个字。
待字迹消失,她又在纸上涂抹显影墨水。顾客们望着逐渐显露出来的字迹,发出阵阵惊叹。
“……现在购买的话,还能获赠一瓶显影墨水以及一支隐身鸟羽毛笔哦!墨水当然是未开封的新货,请看瓶口的封蜡,看到生产地的特殊火漆印章了吗?只需199英镑,您就能将一套三件物品带回家!有意购买的顾客请到柜台付款!”
伊万杰琳的语气抑扬顿挫,极富感召力和煽动力。段非拙不禁感到诧异,同是美丽盖亚的成员,为什么那些宣讲师就一副狂信徒的样子,反而伊万杰琳带货能力在线?是不是培养宣讲师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接下来伊万杰琳又卖出了几件商品。最后,她示意阿尔捧起美丽盖亚的秘药。
这才是她今天真正的目的。如果一开场就售卖秘药,顾客们恐怕很难接受。但现在交易行内的气氛已经被炒热了,正好顺水推舟推销她的秘药。
“各位顾客请看,”说到自家商品时,伊万杰琳格外热情,眼睛都在闪闪发光,“这是一种新发明的秘药,可以用来减轻以太病的症状!”
根据段非拙安排好的剧本,阿尔开始配合伊万杰琳的演技。
“但是小姐,”阿尔用夸张的语气说,“医生们都说,以太病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呀!”
伊万杰琳慈爱地笑了:“但不可否认的是,的确有这样一种新型疾病存在,不是吗?我们不妨就先以‘以太病’代称。正所谓有备无患,备一些药在家中又有什么坏处呢?”
阿尔又说:“可能有人要问了:没得以太病怎么办?买药的钱不就浪费了吗?”
“即使没患上以太病,这种秘药也对健康大有好处。它是以摄心草、火蜥蜴骨、哥伦比亚沙蝎汁液、驼鹿角等多种材料制成,可以安神养气,强身健体……”
伊万杰琳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如果有男士情场不顺,此药还有助于提升雄风……”
话音刚落,一群人便冲到柜台前争先恐后地购买秘药。
段非拙忍不住悲伤地笑了。世界上任何一种物品,只要被传闻具有壮阳效果,就会立刻成为炙手可热的商品。啊,男人,多么的悲哀!
秘药很快就销售一空。手慢的顾客(主要是男顾客)急切地拉着伊万杰琳询问什么时候补货。伊万杰琳大概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秘药如此受欢迎,眼神有些复杂。
段非拙适时地为她挂起收购原材料的牌子。那些原材料在新大陆还算常见,不多时就有持有原材料的人和伊万杰琳谈起了生意。到这天营业结束时,伊万杰琳已经认识了好几个新大陆供货商。段非拙有意让他们跳过交易行自行交易,这样即使哪天交易行关门停业,伊万杰琳也能直接从供货商处取得原材料。
交易行热热闹闹的一天总算落下帷幕。段非拙清点了今天的账,取出收入的四分之一交给伊万杰琳。
“能卖出这么多商品,您功不可没。这是您的酬劳。”
伊万杰琳大为吃惊:“我怎么能收您的钱呢?应该是我给您酬劳才对呀!”
“不不不,我没做什么,是您带货能力强……”
“我不过是将您所教的话术鹦鹉学舌了一遍而已。商品之所以能卖掉是您的点子太出众了……”
段非拙朝阿尔使了个眼色,让他帮忙劝说伊万杰琳。然而不知是伊万杰琳的美貌俘虏的阿尔,还是那小子有欺师背主的想法,向来对主人言听计从的阿尔竟然眼神游移:“啊!主人!时间不早啦,我妈叫我今天早点回家!我这就告辞了主人!”
说完他就冲进顾客通道,消失不见了。
段非拙只好放弃让伊万杰琳收下酬劳的想法,送别了这位美丽盖亚的女理事长。她一分钱没收到还喜滋滋的,段非拙不禁开始怀疑,到底是她太无欲无求,还是说自己实际上亏了……?
离开交易行已是深夜。忙碌了一天,段非拙也是疲惫不堪。他迫切地想好好睡上一觉,一直睡到明天日上三竿。幸亏他明天不必上班,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他去盥洗室洗了把脸,正在犹豫该不该泡个澡时,有人敲响了他家的门。
这么晚了,谁会来拜访?
段非拙首先想到的是阿尔。但少年今天直接从他自己家进入交易行,返回时也会直接回到原初。这么短的时间绝对不够他从裁缝铺赶到法兰切丝广场。
难道会是警夜人中的某个人吗?色诺芬和z都曾经不请自来。若是警夜人遇上什么麻烦案件,急需人手,找新人来加班也说得通。
当然,段非拙也没排除最危险的那种可能性——闯空门的盗贼。
他抓起拜访在柜子上的石中剑,谨慎地走向门口。
“谁?”他质问道。
门外的人一声不吭,只是持续敲门。
“门外是谁?说话!”
敲门声忽然停了。
段非拙越发坚定了门外人是盗贼的想法。或许是听见屋内有人,所以逃之夭夭了吧。
就在段非拙准备将石中剑放回原位的时候,门锁“咔嚓”一声,自行打开了。
一个红发年轻人站在门口,一手捂着腹部,另一手捏着一根铁丝,面带微笑,注视着段非拙。
“好久不见。”邓肯·麦克莱恩擦去唇角的血迹,虚弱地说,“不对,也才几天而已嘛。”
“怎么是你?”段非拙有些崩溃。
“嘘。”邓肯竖起一根手指,踉踉跄跄地走进屋内,反手掩上门,“小声一点儿。你想吵醒整条街上的人,告诉他们你把一个逃犯窝藏在家里吗?”
“我才没有窝藏你!”段非拙气急败坏,却只能压低声音,“明明是你自己撬开了我的家的门锁!”
“警夜人才不管那么多。”邓肯讽刺道。
“别忘了我也是警夜人的一员!你说他们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是吗?”邓肯一歪头,“如果他们发现你也是个秘术师,你说他们会相信谁?”
段非拙瞠目结舌。邓肯怎么会知道他是个秘术师?他向来小心,关于奥秘哲学的书籍都存放在秘境交易行中,而进入交易行的法阵图纸则随身携带。即使警夜人来他家抄家,也抄不出什么可疑的物品啊!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邓肯回答了段非拙内心的疑问,“别忘了,我也是身负异能的人。我一眼就看出你是我的同类。”
原来当初在阿伯丁下水道里,邓肯那句“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这样的人活着”是这个意思……
段非拙很想把这个家伙立刻上交给苏格兰场,但他不能。邓肯会泄露他的秘密。
可恶,这小子竟然抓住了他的把柄!
“你……到底想怎么样?”段非拙咬牙切齿。
“只想找个地方藏身罢了。”邓肯说着捂住嘴咳嗽了几声,他的手掌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段非拙可不想弄脏自家的地毯,清理起来很麻烦的。他拿了两条毛巾给邓肯,让他捂住伤口。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邓肯瘫在沙发上,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警夜人的一员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你遇上了开膛手杰克?”段非拙问。
邓肯脸色一沉:“没错。我万万没想到警夜人竟然控制了那家伙的精神,把他当作猎犬使唤。他找到了我在伦敦的藏身之处,我们大打出手,结果是我寡不敌众……”
他耸耸肩,对自己的落败并不感到羞愧。
段非拙接着问:“那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为什么偏偏是我家?”
“通过气味啊。”邓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嗅觉不比开膛手杰克差,轻而易举就找到你家了。我想,整个伦敦能庇护我的就只有你了,毕竟我手上没有其他人的把柄嘛。”
段非拙很想往这小子脸上来一拳,但他忍住了。不能殴打伤员,不能殴打伤员。重要的事情要说两遍。
“我不能庇护你。你是猩红盛宴的成员,我迟早得把你交出去。”
“猩红盛宴?”邓肯困惑地重复着这个词,“你怎么会觉得我是猩红盛宴的成员?”
“因为开膛手杰克说他认识你。”段非拙说,“猩红盛宴只有两名成员还活着,其中一个是开膛手杰克,另外一个只可能是你了。”
邓肯愣了愣,接着忽然仰起头大笑起来。
他笑得太过肆意张狂,眼角都流下了泪水。
“哈哈哈,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被误认为是猩红盛宴的成员……”
笑声戛然而止,一丝痛苦的神色浮上他的脸颊。他捂紧腹部的伤口。看来刚才那一阵狂笑加重了他的伤势。
段非拙冷眼看着他:“如果你不是,那开膛手杰克为什么会认识你?”
邓肯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你再仔细想想,开膛手杰克在猩红盛宴中认识的人,就一定非得是猩红盛宴的成员吗?”
“不然呢?”段非拙觉得他说了句废话,“猩红盛宴还有什么人?一共十二个成员,十个死了,两个活着。我也没听说过他们有仆人之类的。除此之外……”
等等。猩红盛宴当然有除了十二个成员之外的人。
那就是他们的猎物——被他们当作食物吃掉的那些可怜人。
段非拙惊恐地瞪大眼睛:“难道说你是……”
他口干舌燥,说不下去了。
邓肯笑着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没错。我曾是猩红盛宴的猎物。”他沙哑地说。
开膛手杰克低着头,使劲儿嗅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q女士握着他的缰绳,警惕地望着他。r先生则坐在马路牙子上,擦拭自己手中的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