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呃,以防万一嘛。”段非拙说。

要不是z的警衔比这位老警探高好几个级别,就连他的顶头上司见到z都得点头哈腰,老警探可能当场就把他们从办公室窗户扔出去了。

他嘟嘟囔囔地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带他们去了证物室。

这时代指纹鉴定技术还未曾应用到司法方面,警察也从不考虑徒手拿取证物是否会污染指纹。所有证物都大喇喇地摆在一排架子上。老警探随意一指:“这些都是了。”

阿伯丁警察还算尽职尽责,将现场收集到的证物都分门别类储存起来了,包括死者的衣物和随身物品。

“这是那个姑娘的衣服。”老警探指了指一堆破布,“凶手几乎把它撕成碎片。我不知道你能找出什么来。”

破布沾满了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段非拙将破布展开,凝视着上面的血迹。

他眼前浮现出一条破落的道路,地面坑坑洼洼,路灯也坏了好几盏,黯淡的光芒照耀着一个孤独的影子。

是露丝。她穿过烂泥街,进入那条狭窄幽暗的小巷。这天没有下雨,下水道自然也没反水。小巷的尽头是一盏明亮的路灯,迎面吹来咸腥的海风。

段非拙瞪大眼睛。露丝就是在这儿遇害的。凶手究竟是从哪儿蹿出来的呢?如果是从正前方袭来,露丝不可能看不见……

下一秒,露丝就停下了脚步。她颤抖着,抽搐着,当她低下头,只看见两条苍白的胳膊,一条勒住她的脖子,另外一条箍住她的腰,防止她逃跑。她想尖叫,但她的嘴随即被捂住。她的视野逐渐变得黑暗、模糊……

段非拙猛地从露丝的记忆中抽身。他大口喘着粗气,脖子上一阵不舒服,好像他自己也被勒住了似的。

好消息是,他的确能看见遗物上残留的记忆。

可坏消息是,凶手是从背后袭击露丝的,她没瞧见凶手的真容。

“小伙子,你还好吧?”老警探狐疑地打量他,“不过是一件血衣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

段非拙没回答他,将血衣放回证物架上。

露丝没看见凶手,不代表其他死者没看见。

他指着旁边的一块怀表问:“这是谁的遗物?”

老警探想了想:“第四名死者,那个文法学校的教师。”

怀表上布满擦痕和凹陷,像是曾重重跌落在地上。段非拙掏出一条手绢,包着怀表,小心翼翼地打开,防止留下自己的指纹。阿伯丁警察不在意留下指纹,不代表他不在意。

怀表的表盘摔裂了,指针停在了夜里11点45分。

“我们估计那就是他的死亡时间。”瓦伦警探说。

段非拙凝视着指针。它让他联想起秘境交易行中的那只黄金时钟。

又一幕奇异的光景浮现在他眼前。一条宽敞整洁的道路,怀表的主人正快速前行——人是不可能移动得这么快的,所以他应该是骑着自行车。

忽然,他连人带车倒了下去,摔在了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他的眼镜摔掉了,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一个人影走到他面前,背对着路灯光线,只留下一片剪影。

段非拙暗骂了一声,这位教师怎么好死不死是个近视眼,这下什么也看不清了!

教师手脚并用地朝后退去:“是……是你!你为什么要袭击我?”

模糊的黑色人影没有说话,只是进一步逼近教师。

“我老婆快生了,我想赶回去陪她。求你,别伤害我……”

人影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段非拙的眼底突然灼痛起来,想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刺进了他眼底。

他丢下怀表,捂住眼睛。

“你怎么了?”z环住他的肩膀,语带关切。

“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段非拙咕哝。

老警探凑到他跟前:“老天,你眼睛里都是血丝。你几天没睡觉了,年轻人?苏格兰场用人用得那么狠吗?”

他不无谴责地斜睨着z,好像z是个拼命使唤手下员工的血汗工厂老板一样。

“你太累了。回旅馆休息。”z用命令的语气对段非拙说。

段非拙本想抗议,但他很快想起了z之前命令他去休息的情景。只要z用这种语气开口说话,那就是他心意已决的意思,旁人休想改变他的想法。

“我知道了。”段非拙揉着眼睛说。

“抱歉打扰您了。”z对老警探说。

“我一直以为我们上司挺会压榨人,没想到是我见识太短浅了。”老警探挖苦道。

他把段非拙和z送到警局门口,想叫一辆马车,但段非拙婉拒了。旅馆距离警局很近,步行即可。老警探仍有些不放心,目送他们一直走到街口。

段非拙的眼睛实在太痛了,根本看不清路。要不是z一直搀扶着他,他可能会一路走进水沟里。他现在才体会盲人的不便之处。z可以听风辩位,生活上几乎没有阻碍,导致段非拙一直以为眼盲并不是什么特别重大的缺陷。他如今才明白,那只是因为z过于强大了。

旅馆老板见段非拙进门时的模样,吓得不轻。他想帮z一起搀扶段非拙,z却挥开了他的手。

“别碰他。”z冷冷说。

接着,他将段非拙一把打横抱起,登上楼梯。老板只能诚惶诚恐地跟在他们后头,当z在客房门口站定,他小心翼翼近前打开门。

“你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要来打扰。”z一面将段非拙安置在床上,一面吩咐旅馆老板。

旅馆老板望着他俩,露出复杂的表情,蹑手蹑脚地关上门。

段非拙倒在床上,忍耐着眼底那针刺般的疼痛。

“我没事……”他咬紧牙关,“大概只是最近用眼过度了……”

“需要叫个医生来吗?”

段非拙感觉到床垫一陷。z坐在了他身旁。

“我自己就是医生。”段非拙咧开嘴,“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不用管我……”

某种冷冰冰的东西搭上他的额头。段非拙眼底的灼热稍微褪去了一些。他贪恋那凉爽,又往那东西上凑了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其实是z的手。

z平时都戴着手套,很难觉察到他手上的温度,直到此时段非拙才深刻地体会到,他的机械义肢原来是这样冰冷。

“能不能,给我一杯热水……”段非拙呻-吟。

那只冰冷的手移开了。接着是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

“小子,你没事吧?”石中剑的声音冒了出来。它现在只敢在两人独处时说话。

“我的眼睛不太妙。”段非拙说,“约瑟夫使用他这份异能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要是用得过度了,他会很疲倦。”石中剑说,“但反应没你这么大。你是不是太逞强了?约瑟夫花了十几年才驯服这份力量。你继承它还不到一个月,不可能一下就达到约瑟夫那样的高度。你要是掌握不好火候,没准这份力量反而会反噬你。”

段非拙默然不语。他想起了z曾告诉过他的开膛手杰克的故事。那家伙吃掉了许多异能者,获得了他们的力量,却因为无法驯服这份力量,反把自己给逼疯了。

他也会变成杰克那样吗?变成一个为了满足自身欲望而滥杀无辜的疯子?

“我不会堕落成那样的。”段非拙攥紧拳头,“我绝对不会走上开膛手杰克的道路!”

相反,他还要抓住那个为祸阿伯丁的北方开膛手杰克!

他仔细回忆他在证物室通过灵视能力看到的情景。

露丝只目睹了凶手的手臂。那手臂从形状看,显然属于男人。皮肤苍白,不像是工人阶级。常年劳作的人民通常都晒得很黑。与后世追求小麦色健康皮肤的欧美人不同,维多利亚时代的人民以苍白为美,因为只有不事生产、足不出户的贵族才能拥有白皙的肤色。

一个上流阶级的白人男子。哼,真是连环杀手的标准配置。

而那位文法学校教师临死前目睹的场景就更耐人寻味了。他虽然没看见凶手的真容,但他说了一句“是你”——他认识凶手!

那位教师在寄宿制学校工作,除非学校放假或是他请教,否则他都会住在学校中。他每天接触的人相当有限,若是从他的社会关系着手,没准就能找出凶手!

阿伯丁警方给的那份档案相当翔实,甚至连被害者的照片都夹在其中。但苦于这时代的刑侦技术限制,很难从物证上找到什么突破。若是在现代,先来一套指纹、dna、齿痕检测,再通过排查被害人的社会关系找出嫌疑人,对比嫌疑人的生物信息就能锁定凶手。可惜……

要是能回到证物室,再多看几件证物就好了。

石中剑大概是太久没说话,又开始哼哼唧唧:“小子,我怎么觉得你对查这件案子格外上心?因为那个姑娘吗?”

“她是我的朋友,我要替她讨回公道。而且一直有个连环杀手在街头徘徊,你不觉得很可怕吗?不把那家伙绳之以法,我连觉都睡不好。”

“你整天嚷嚷懒得做这个懒得做那个,真遇到事情的时候怎么比谁都积极?”石中剑吐槽。

“你只是一把剑,你不懂。”段非拙摇头叹气,“只有外部环境安稳,才能快乐地躺平咸鱼混吃等死。否则那就不是混吃等死,只剩等死了。”

房门忽然开了。段非拙赶紧闭上嘴。

z端着一壶水走进来。

“你刚刚在跟谁说话?”他眉头微蹙。

“自言自语。”段非拙紧张,“我在回顾连环杀人案的案情……”

“现在别考虑那些了。”

z将段非拙扶起来,在他背后塞了好几个枕头。一杯热水递到段非拙唇边。他感激地喝下一口。

眼底的疼痛逐渐消失。他壮着胆子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视力并没有受损,他仍能清晰地看见周围的景物:整洁的房间,堆着档案的桌子,坐在他床边的z的俊逸的面孔。

“我没事了。”段非拙移开视线,不自觉地脸红,“能把档案拿过来吗?我还想再看一遍。”

“不准你看了。”z冷冷说,“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