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拂开那只手,那只手却已经先行松开。

一句谢谢到了嗓子眼,打个转,还是说出来:“谢谢。”

出了大厦,闻喜之打算回家,忽地听陈绥喊了一声:“闻喜之。”

闻喜之停下,转身看他:“怎么了?”

“你没回我微信。”

“嗯?”反应了几秒,闻喜之才想起应该是重逢那晚在车上收到的那两条,“……忘了。”

“真有男朋友?”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闻喜之撒谎:“有。”

“骗谁。”

“你不信就算了。”

“哦,那我不信。”

“……”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陈绥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没有任何人给你打电话。”

“……”

“谁家男朋友舍得这么久不联系女朋友。”

“……我们在冷战。”

“哦,正好,踹了他。”

“……你有病吗?”

“有。”

“……”

闻喜之懒得再说什么,转身沿着江边慢慢走。

一道高大的影子投在前面地面上,被拉得很长,跟她的影子离得很近。

陈绥走在她的身侧。

谁也没说话,默默地朝前走着。

好半晌,走到明江大桥入桥口,闻喜之停下,转身看了眼陈绥,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默默走上底层桥面。

夜晚的明江大桥很热闹,上层桥面车辆川流不息,底层桥面间隔地摆着各种小摊,大人带着小孩儿穿梭其间。

年轻的情侣拿着相机在拍摄江景,也拍对方。

陈绥走后,闻喜之又来过几次这里,却不凑巧,没有再碰见那个卖口琴的大叔。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那是在2019年冬天,她去南华大学蹭课。

路过音乐学院的大楼,听见一阵熟悉的口琴声——

明明口琴声都是一样的,但那天口琴吹的偏偏是那一首当年她跟陈绥离开口琴摊时大叔吹的那一首张国荣的《春夏秋冬》。那时已经得知陈绥在国外有了女朋友,她立在音乐学院大楼下,听见那首歌,心灵遭受一次沉闷的撞击。

顺着口琴声找上楼,在一间琴房里再次看见那位大叔。

那时他已经是南华大学音乐学院的客座教授。

他是很有名气的乐器大师,会很多种乐器,口琴只是其中一种。

当时闻喜之立在琴房门口,口琴吹奏正好到了那一句歌词:“冬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一瞬间记起,陈绥那年生日的夜晚,送她回家的出租车上,司机先生也放了这首歌。

在她决心忘记他的时候,好像满世界都充斥着关于他的回忆。

教授吹奏完口琴,抬眼看见她,竟一眼认出来:“考上南大了吗?哪个学院的?男朋友呢?”

闻喜之笑了笑:“没呢教授,我已经从京大海洋科学系毕业了,没有男朋友。”

“噢……”老教授充满智慧的双眼将她打量几秒,笑起来,“有没有喜欢的乐器,进来试试?”

她说好,挑了把小提琴,老教授坐到钢琴面前,提议合奏一首《月半小夜曲》。

那天的合奏从琴房的窗户飘出去,回荡在半个校园里,渐渐引了人来围观。

闻喜之在如泣如诉的小提琴声中,满脑子都是想要忘掉却忘不掉的回忆。

那些回忆,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

《与陈绥有关》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他占有。”

字字句句,犹如泣血,落在她心头,纷纷化作“陈绥”两个字。

如今两人行,故地重游。

口琴声不再,暴雨未至,不见当年雨中瀑布,只余夜里桥面两边围栏彩色灯带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