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走了五层楼的高度后,他们脱离了地下湖的区域,来到了一座像是宫殿的地方。
螺旋梯还在继续向上蔓延,上下左右依旧是一片令人发指的宁静。但冥冥之中,他们感觉周围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掉进那口井中,只不过速度变得缓慢了。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齐禹慢下了脚步,没由来地感叹了一句:“真是可惜,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和小王子道别呢。”
f先生想了想,安静地反驳道:“我倒是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告而别比告别更好一些。”
齐禹诧异地扬了扬眉,不过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原因。
“不过说到告别,”她转了新的话题上,“你能想象吗?从你我掉进兔子洞开始算,到踏上黄砖路,再到糖果王国、翡翠皇宫和地下湖,我们仅仅才经历了十天!仅仅才十天!回想起原先在家中的日子,我都感觉那是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了。”
“你说的对。”他说,“简直像过了一辈子。”
这句话陡然让齐禹怔了一下。不过她看见f先生神色正常的猫脸蛋和平稳的步伐,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回到了先前的话题:“那么,我们待会儿也就不告而别咯?”
话音刚落,齐禹猝不及防地跄了一脚。因为f先生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顿住了脚步,她没有注意,险些踩在他的身上。
她讪讪一笑,双手绞在一起,解释道:“说不定待会儿也会有两道门,然后就像小王子那样,我们需要选择自己的道路呢。”
f先生纹丝不动,显然不买她的帐,一句话也不说,只带着一脸复杂的神色看向女士。
齐禹没有学过如何解读猫儿的表情,但柴郡猫那咧开嘴笑的表情就像是哭一样,深蓝色的眼睛中像是充满了委屈和无辜。
她想到了他的困境,心一软,放缓了声音道歉道:“我们一路走来也算是朋友了,f先生,这样说是我的不对。出去后我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直到你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为止。”
现在想来,以一只猫儿在现实世界里的无助状态,她说“不道而别”,简直就和要抛弃他,任由他在街头流浪没什么区别了。
谁知,这句话刚说完,f先生脸上的神色更加复杂了。那委屈和无辜中似乎还带有一丝别的情绪,她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还在担心什么。
大约过了三秒,她才恍然。
“噢,当然,”她赶紧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担心名誉问题,我可以用我并不富裕的家族名誉保证,等你恢复人形后,我觉得不对外提及一个字。”
f先生:“……”
这句话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像是他曾经说过的呢?
他张了张口,想着该如何将心中真实的想法说出口。然而还没有等他酝酿出几句,齐禹就一脸同情地抱起他。
“可怜的小猫咪。”她喃喃说道。
——的确,f先生虽然有人类的心理,但体型上作为一只猫,一想到待会儿就要在人类复杂的世界居无定所,心中肯定是有恐惧的。
她同情心泛滥地将他抱在怀里,却不知道怀中的f先生表情更加复杂了。
……
就这样又走了二十分钟,螺旋梯便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条窄窄的长廊,长廊两侧挂着散乱的油画。根据油画的特点,她大概能够判断出这是十九世纪初的作品。但具体是哪一时间段,便很难得知了。
想到马上便要进入现实世界,她觉得当务之急便是理清时间线。对于她来说,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生存并不困难,但作为一位未婚女士,带着一只猫儿,生活也不会容易。
“我们莫名其妙掉进兔子洞里的时候,是哪一天,你还记得吗?”齐禹问道。
“九月二十九日。”f先生回答道。
1811年9月29日——齐禹记下了这个日期——她是根据f先生所说的蒸汽汽船发明于四年前,推测出年份的。
“那么现在应该是——”
“10月9日。”他说。
“但愿比这更早一点。”齐禹苦笑道,“不然就这样失踪了十天,我的家人肯定会担心疯掉的。”
更何况在这个年代,但凡未婚女性和男性呆上一夜,那便只有结婚才能保住他们的名誉了。虽然名誉问题她本身并不担心,但又该怎么样和家人解释呢?
“……”
她挠了挠头发——还是先解决面前的问题再说吧。
在走廊上走了十分钟后,路终于到了尽头。
一面巨大的镜子出现在她的面前,镜中反映的是她的影子,还有f先生咧开嘴、止不住的笑容。
她下意识向前走去,镜中的影子陡然落下。下一个瞬间,她和f先生的影子一分为二,接着又变成了四个、八个、十六个、三十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