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伦敦之光(15)

于是,她无奈地朝伊丽莎白笑了笑,然后登上马车,转身朝目送她的小姐挥挥手。

“个人旅行计划?”

——她还没有从送别的情绪中缓过来,就接收到了身旁歇洛克·福尔摩斯的询问。

“什么?”

“乘坐蒙古号从布林迪西,途径苏伊士运河到孟买——看来并不是个人计划。”

原来侦探先生说的是她那晚她刚刚和他“同居”的时候,翻看《美洲探险》《欧亚大陆旅游指南》的事情——

确实不是个人计划。

齐禹勾了勾唇角,反问道:“你能推出什么呢,先生?”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简单的了,艾德勒小姐。”福尔摩斯说,“能有什么事情需要警探的参与呢,当然是追捕罪犯。”

“你推断得很对,先生。”齐禹说,“说到这点,我还想请教一下,可否现在提前把逮捕令从伦敦寄到孟买呢?”

“逮捕令?”

“塞巴斯蒂安·莫兰上校的逮捕令。”

歇洛克·福尔摩斯挑了挑眉:“以什么罪名呢?”

“谋杀斯图亚特太太的罪名。”

福尔摩斯双手合十,平静地问道:“看来你对陈年旧案很熟悉,小姐。但莫兰上校行踪不定,他虽然只是莫里亚蒂教授的助手,却不比教授本人容易抓捕。苏格兰场的那群人头疼了好几年的罪犯,你又有什么办法把他引到印度呢?”

“唔——”齐禹眨了眨眼,“请允许我暂时保密,先生。”

歇洛克·福尔摩斯对着她温和而真诚的眼神好几秒,才尽情地笑了声,说道:“如你所愿,艾德勒小姐。”

他从一旁拿出来一顶帽子,递给齐禹,问道:“从这里到大英博物馆还有一段时间,我想这顶帽子足够我们打法了。这是我早上接到的一个案件。这顶帽子是看门人彼得森在古治街捡到的,来自一位背着白鹅的高个子男人。你能从中推出什么吗?”

——侦探先生的每一分宝贵的时间都离不开这种游戏的。

齐禹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和福尔摩斯要了放大镜,学着他的方法观察了起来。

“帽子上有姓名的缩写hb——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从帽子的外观来看——准确地说,是其中反应的脑容量,主人是个大脑壳,很聪明1。

“这是顶时髦的帽子,说明这人过去生活富裕,但目前处于困境,因为他自此以后就没有买过别的帽子;唔——他虽然今不如昔,但也有点儿自尊心——因为他尝试用墨水涂抹帽子,来掩饰其破旧1。

她又将帽子反过来,观察了一番。

“这是位中年人头发灰白,并且刚刚理过发,帽子里头有理发师剪下的发渣……顺便提一下,他家里绝不可能装有煤气灯——因为上面有至少五滴蜡烛油,说明他经常点燃蜡烛1。”

齐禹说完,顿了顿,又反复观察了一遍,确保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才看向福尔摩斯。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福尔摩斯先生?”

“艾德勒小姐,你真是头脑灵活!”歇洛克·福尔摩斯丝毫不吝啬赞美。

不过,他又说道:“但你却没有提到一点。”

“是什么呢,先生?”

“他的妻子并不爱他。”

齐禹愣了愣,没有想到这种情感上面的推断会从福尔摩斯口中出来。

“为什么这么说,先生?”

“你看着帽子……”歇洛克·福尔摩斯从她手中拿过帽子,反常地非常耐心地、慢速地解释道:

“这顶帽子已经好几周没有刷过了。如果看到一个人的帽子上积满了个把星期的尘土,而他的妻子对此不以为然,让他这样戴帽出去——那么,我想,他一定很不幸地失去了他妻子的爱了1。”

齐禹思考了十秒钟,脑中对这段话过滤了三遍,真正消化后,才认真的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刚准备抬头赞扬侦探先生,却发现他眼中意味不明的笑意。

齐禹先是愣了愣,然后下意识看了看歇洛克·福尔摩斯头上那顶帽子——

那顶她今天早晨,特意擦拭的帽子……

齐禹:??

齐禹: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我怎么觉得您是在内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