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铁蹄与冷汤

驿主 毛毛的毛

天还没亮透,安陵驿后院里只有寒风吹过干草的声音。

陆川蹲在马棚旁,手掌贴着老红马的后蹄,仔细摸了一遍。

蹄铁有些松。

他拿起刮蹄器,将卡在蹄缝里的泥块一点点清出来,又用手指按了按铁片边缘。

“左后蹄不太稳。”

身后传来老张的声音。

陆川回头。

老张拎着一桶草料站在那里。

“昨天下过雪,北沟那边冻得硬,要是走那条路,回来的时候怕出问题。”

陆川点头。

“所以我提前看一下。”

老张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你打算走北沟?”

“嗯。”

陆川擦掉手上的泥。

“官道远六里,而且西洼沟有一段背阴路,雪化以后容易滑。”

“北沟窄,但地势高,早上冻得硬,马反而稳。”

老张看着他。

“你倒是记得清楚。”

陆川笑了一下。

“以前送东西,经常要判断哪条路更快。”

他说完,又低头继续检查马蹄。

老张没有追问。

只是从旁边拿过工具。

“别光看路。”

“马也要看。”

“它不是你的车,累了不会提醒你。”

陆川点头。

两个人一起把老红马重新整理了一遍。

缰绳重新固定。

马鞍重新检查。

老张还在马铃铛里面塞了一小块硬木。

陆川看了一眼。

“为什么?”

“北沟最近有野物。”

老张拍了拍马脖子。

“铃声太响,容易惊马。”

陆川记下了。

以前他送外卖,也会注意车辆状态。

刹车有没有问题。

轮胎有没有气。

保温箱有没有固定。

这些事情没人天天提醒。

但做久了,就成了习惯。

现在换成了马。

道理还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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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小赵从前院跑过来。

嘴里还塞着半块饼。

“陈掌柜叫你。”

“说有急件。”

陆川站起身。

“什么地方?”

“下十里镇。”

小赵咽下嘴里的东西。

“县衙送来的,说午时三刻前必须送到。”

老张抬头看了陆川一眼。

没有说话。

陆川收拾了一下,往前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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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里,陈掌柜正看着一封黄皮文书。

看到陆川进来,他把文书推过去。

“下十里镇巡检司的急件。”

“今天必须送到。”

陆川没有马上拿。

先看了一眼封口。

火漆完整。

没有破损。

“路上不好走。”

陈掌柜点头。

“所以才找你。”

“老刘脚伤了,小赵不稳,其他人都有事。”

他说完,看向陆川。

“敢接吗?”

陆川沉默了一下。

然后拿起文书。

“能。”

陈掌柜看着他。

“官道四十五里。”

“天气不好。”

“你确定?”

陆川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那是他自己用废纸缝起来的。

上面画着一些简单路线。

“走北沟。”

陈掌柜皱眉。

“北沟?”

“那里不好走。”

“但是近。”

陆川指着其中一处。

“这里有一段背阴坡,官道经过那里,雪化后容易结冰。”

“北沟虽然窄,但地势高。”

“只要慢一点,可以过去。”

陈掌柜看着那个小本子。

过了一会儿,问:

“你什么时候记的?”

“平时。”

陆川说道。

“走过的路,总要记一下。”

陈掌柜没有再问。

只是拿出安陵驿的腰牌递给他。

“去吧。”

“别逞强。”

“东西送到,人也要回来。”

陆川接过腰牌。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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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院。

老张已经准备好了马。

旁边放着一个布包。

“拿着。”

陆川打开。

里面是两个高粱饼,还有一点肉干。

“路上吃。”

老张说道。

“别饿着赶路。”

陆川愣了一下。

“谢谢。”

老张摆摆手。

“东西别丢。”

这句话很普通。

陆川却听懂了。

别人把东西交给他。

就意味着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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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也跑了过来。

递给他一个水囊。

“给。”

陆川接过。

“什么?”

“水。”

小赵眼神飘了一下。

“里面放了一点红糖。”

“别说出去。”

陆川笑了。

“你偷的?”

“什么叫偷?”

小赵瞪眼。

“那叫借。”

“以后还。”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了。”

小赵嘿嘿一笑。

“早点回来。”

“晚上还有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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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翻身上马。

离开安陵驿。

晨雾还没有散。

北沟的路比他想象中更难走。

冻土坚硬。

碎石隐藏在雪下面。

老红马走得很慢。

陆川没有催。

只是不断调整缰绳。

遇到危险路段,就下来牵马。

到了老树林附近,他停下来休息。

喝了一口水。

红糖的甜味很淡。

却让冰冷的身体暖了一点。

他拿出高粱饼慢慢吃。

就在这时。

老红马突然停住。

耳朵竖了起来。

陆川也停下动作。

树林里传来轻微的响声。

下一刻。

几只瘦弱的野狗从草丛里钻出来。

它们盯着人和马。

没有靠近。

但也没有离开。

陆川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拔刀。

只是握紧手里的木棍。

以前在城市里,他见过很多流浪狗。

知道害怕的时候不能转身跑。

动物会追逐逃跑的东西。

他盯着领头的那只。

一点点向前。

突然。

他猛地把木棍砸在旁边石头上。

巨响让野狗后退了一步。

陆川没有停。

握着断裂的木棍,向前逼近。

没有喊叫。

只是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容易被攻击的目标。

僵持片刻。

领头野狗低吼一声。

最终退回树林。

其他几只也跟着离开。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陆川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检查老红马。

确定没有受伤。

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囊。

已经破了一点。

里面的水慢慢漏出来。

陆川看着雪地上的水迹。

笑了一下。

“小赵这红糖,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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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一刻。

陆川赶到了下十里镇。

巡检司的人看到安陵驿的腰牌,有些意外。

“你从哪条路来的?”

“北沟。”

对方愣了一下。

但没有多问。

检查文书。

火漆完整。

纸张没有受潮。

很快完成交接。

陆川拿到回执。

上面写着:

“午时一刻送达,无误。”

他仔细收好。

然后牵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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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时候,雪开始变大。

陆川没有再走北沟。

他选择官道。

虽然远。

但安全。

天黑前。

安陵驿的灯火出现在风雪里。

陆川先没有进屋。

而是把老红马牵回马棚。

卸下马鞍。

擦干马身上的雪水。

添好草料。

确认马安稳下来后,才走进前厅。

门打开。

寒风吹进去。

几个人同时回头。

小赵第一个站起来。

“二哥!”

陈掌柜放下算盘。

老张停下手里的活。

陆川走过去。

把回执放在桌上。

“送到了。”

陈掌柜拿起来看了一遍。

没有说什么。

只是收进抽屉。

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二十文钱。

“辛苦费。”

陆川接过。

小赵已经拉着他坐到火盆旁。

“饭给你留着呢。”

“还有汤。”

热汤端上来。

陆川低头喝了一口。

身体一点点暖起来。

老张走过来。

看了一眼他的湿靴。

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没有问路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把锅里的另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里面多了一块肉。

“明天。”

老张说道。

“跟我去挑柴。”

陆川抬头。

“好。”

老张转身离开。

像只是安排了一件普通事情。

小赵在旁边笑。

“二哥,你现在算是真留下来了。”

陆川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喝汤。

外面的风还在吹。

安陵驿还是那个破旧的小驿站。

屋顶漏风。

墙角发旧。

可火盆旁有人等他回来。

桌上有留给他的饭。

明天还有事情等着他做。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想自己来自哪里。

也没有想什么时候回去。

只是安静地喝完那碗汤。

然后听着屋里的声音。

算盘声。

木柴燃烧声。

小赵说个不停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

让这个陌生的地方,慢慢有了一点熟悉。

账房里的炭火盆烧得不算旺。

几块黑炭埋在灰里,只偶尔冒出一点红光,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烟味。

陈掌柜坐在桌后,手里拿着那封黄皮文书,眉头皱着。

看到陆川进来,他抬了抬眼。

“来了。”

“嗯。”

陆川走过去。

陈掌柜指了指桌上的文书。

“下十里镇巡检司的急件。”

“午时三刻前,必须送到。”

陆川没有马上伸手。

他先看了一眼封口。

火漆完整。

印记清楚。

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这是他以前送重要文件时养成的习惯。

东西到手之前,先确认状态。

陈掌柜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你倒是先看东西。”

陆川收回目光。

“习惯了。”

陈掌柜没有追问。

只是说道:

“这趟不容易。”

“老刘脚伤了,小赵不行,其他人也都有事情。”

“算下来,现在能跑这一趟的,只有你。”

陆川点点头。

“路怎么走?”

陈掌柜愣了一下。

随后拿出一张简单的路线图。

“官道。”

“从这里出去,绕过西洼沟,再往下十里镇。”

“平时一个半时辰。”

“今天雪刚停,可能更久。”

陆川看了一眼图。

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不走官道。”

陈掌柜皱眉。

“为什么?”

陆川拿过桌上的炭条,在废纸上简单画了几笔。

“西洼沟这一段,背阴。”

“昨晚下雪,白天化不开。”

“马踩上去容易滑。”

“如果只是慢一点还好。”

“但急件不能赌。”

陈掌柜看着他。

“那你想走哪里?”

陆川指了一处。

“北沟。”

账房里安静了一下。

陈掌柜抬起头。

“北沟?”

“那条路?”

“嗯。”

陆川点头。

“近八里。”

“路窄,但是地势高。”

“只要过老树林那段,小心一点,可以比官道快。”

陈掌柜看着他。

“你走过?”

“走过几次。”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