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的草铺很硬。
陆川醒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肩膀传来的酸痛。
那种感觉和以前跑了一整天单后的疲惫不太一样。
以前累,是骑车骑得腿发沉,肩膀酸,回到出租屋以后洗个澡,躺在床上睡一觉,第二天还能继续。
可现在的累,里面还夹着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因为他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昨晚躺下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很疲惫了。
一路上的寒冷、饥饿,还有突然来到陌生地方后的慌乱,让他几乎刚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可真正醒来后,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重新涌了上来。
手机没有了。
城市没有了。
熟悉的生活也不知道隔了多远。
陆川则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旁边。
手掌碰到的,只有干燥的草叶。
他停了一下。
然后慢慢收回手。
以前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看时间。
看天气。
看有没有新的订单。
看今天应该从哪里开始跑。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麻烦的东西,现在反而变成了一种熟悉的依靠。
至少它们会告诉他:
今天该往哪里走。
该做什么。
可这里没有。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还有院子里逐渐响起的声音。
水桶碰到井沿的轻响。
马匹低沉的嘶鸣。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还有人在院子里低声说话。
这些声音很陌生。
但又不像荒野里那样让人害怕。
陆川坐起身,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外套。
衣服还在。
鞋也还在。
那个陪了他几年的黑色保温箱,也还放在旁边。
只是除此之外。
他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自己是谁。
没有身份证。
没有手机。
没有钱。
甚至没有一个能让别人相信他的理由。
陆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他不能一直想着这些。
人总要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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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柴房门。
清晨的安陵驿,比昨晚看起来更加清楚。
院子不大。
几间屋舍靠在一起。
墙角堆着草料。
马棚旁挂着一些工具。
门边放着扫帚和木桶。
没有城市里的高楼。
没有车流。
也没有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的喧闹。
但这里并不是一片混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一个年轻驿卒正在清理马槽。
另一个人在整理桌上的文书。
有人提水。
有人检查马具。
大家说话声音不大,却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陆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昨晚他还觉得这里完全陌生。
可现在看到这些忙碌的人,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工作的样子。
每天出门前检查电动车。
看看保温箱有没有问题。
确认手机电量够不够。
这些事情没人要求他必须做。
但做久了,就成了习惯。
这里的人也一样。
他们有自己的习惯。
只是工具不同。
生活方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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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另一边,老张正在给一匹老黄马刷毛。
看到陆川出来,他只是看了一眼。
“睡好了?”
陆川点头。
“嗯。”
老张没有多问。
昨天这个年轻人突然出现在驿站,身上的衣服奇怪,来历也说不清楚。
换成别人,可能会多问几句。
但老张在驿站干了很多年。
见过赶路遇险的人。
见过迷路的人。
也见过一些不愿意说自己事情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只要不是惹事的人,先让他缓过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陆川走到井边。
看到旁边放着水桶。
他停了一下。
“我能帮忙吗?”
老张抬头看了他一眼。
“会?”
陆川笑了一下。
“应该会。”
他说着拿起水桶。
这些事情不难。
以前一个人在城市生活,很多东西也都是自己做。
修车。
整理东西。
搬货。
处理各种小麻烦。
没人一直帮他。
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会一点。
陆川开始帮忙打水。
动作不快。
但很认真。
老张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
只是继续低头刷马。
直到院角的杂物被整理干净,老张才放下手里的刷子。
“陆小子。”
陆川回头。
“嗯?”
老张擦了擦手,从屋里拿出一个包好的纸包。
“会看字不?”
陆川愣了一下。
“认得一些。”
这句话他说得很保守。
以前读书不算特别好,但常用的字基本认识。
老张点点头,把纸包递给他。
“这里面是几份文书。”
“还有一包药。”
“送到下河村。”
陆川接过来,没有马上答应。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
纸包扎得很紧。
药的位置也被固定住。
这些都是他以前送东西时下意识会注意的地方。
东西到了手里。
就不能随便。
老张继续说道:
“原本今天该小赵去。”
“他昨晚受了凉,身子不舒服。”
“路不算远,五里地。”
“敢走吗?”
陆川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是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有人把一件事情交给他。
不是因为可怜他。
也不是让他继续躲在这里休息。
而是有一件事,需要他完成。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在过去的城市里,他每天接单。
商家把东西交给他。
顾客等着收。
他负责把中间这一段路走完。
现在,他站在另一个时代。
却又遇到了类似的事情。
有人把东西交给他。
有人等着它到达。
陆川抬起头。
“能送。”
老张看着他。
没有鼓励,也没有夸奖。
只是点点头。
“那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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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驿铺之前,老张把路线告诉了他。
往东走。
沿着官道。
看到一棵大榆树后往右转。
过一座独木桥。
就是下河村。
没有地图。
没有导航。
也没有手机定位。
只有一句一句靠经验记下来的方向。
陆川认真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