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降兵安守忠

铸唐 可惜无所谓

安守忠把额头磕在泥地上,磕了三下。泥地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末将做得到。”

李言转过身,对陈玄礼说:“把他编入前锋。当兵,不是当将。给他一把刀,一双新靴子。从今天起,他跟蜀中军吃一样的粮,走一样的路。”

陈玄礼的嘴角绷了一下,但没有反对。他点了下头,转身去传令。

韦见明从松林南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缴来的叛军横刀。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对李言说:“主帅,青泥岭还有一千人。末将愿带人去收。”

“不用打。让安守忠写一封信给周元。告诉他史思明的人已经完了,安守忠降了。让他把青泥岭的寨子烧了,带那一千人南下。”李言转头看向安守忠,“你的信,周元信不信。”

“信。周元跟了末将十二年。末将写什么他都信。”

“那就写。告诉他一件事——朕在成都等了他一年,他没来。现在朕在骆谷道,朕只等三天。三天不到,就永远不用来了。”

安守忠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帛布。

帛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他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泥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他写得不快,每一笔都像在刻碑。

写完了,他双手捧给李言。李言接过来看了一眼,帛布上歪歪扭扭写着:“周元,降了。来骆谷道南口。陛下说只等三天。”

李言把帛布递给韦见明。“派人送到青泥岭。”

韦见明接过帛布,转身大步走了。

安守忠跪在地上,看着韦见明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忽然说:“陛下,周元一定会来。他腿瘸,走得慢。三天够他走到了。”

李言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往官道边走。

高力士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米汤。

“大家,老奴刚才在旁边听安守忠说话。他说他这辈子没跟过一个想赢的人。”

高力士把拂尘换到左手。

“这话不像是假的。老奴在宫里见的人多了。假话好听,真话不好听。安守忠的话,不好听,但像是真的。”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打了二十年仗,只为了活着。活着本来不是错。但他跟错了人。”

李言坐在石头上,把米汤接过来喝了一口。

米汤凉透了,黍面的粗粝感更重了。

“力士,朕刚才让他当兵不当将,不是不信他。是要让他重新做一遍人。从兵做起,从走路做起。他这辈子从来没当过兵,从开始当的就是将。他不知道自己手下的人在想什么。现在朕让他知道。”

“他想知道吗。”

“想。他刚才在松林里看见蜀中军冲出去的时候,眼睛里不是怕。是羡慕。”

李言把碗搁在石头上,站起来往山上走。松林里的风更大了,吹得他的旧紫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被风吹得有些散。

“天下乱了,人就没得选了。朕把他从安守忠的命里拎出来,扔进蜀中军的队列里。从今天起,他走每一步都是为了他自己想走的路。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