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狭路

铸唐 可惜无所谓

“两百人。藏在山坳里。”陈玄礼的手按上了刀柄,“他们知道我们要走骆谷道。”

“未必知道。”

李言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捡了块石子,在泥地上画了一道线。

“骆谷道有三个入口。我们走的是最南边的入口。叛军在山坳里扎了两百人,如果是堵我们的,他们应该守在鬼见愁,不是藏在山坳里。山坳离鬼见愁还有三里,他们守在那里,要么是在等补给,要么是在等人——等从北边过来的另一股叛军。”

李亨也下了马,蹲在李言旁边看那道线。

“主帅的意思是,这两百人不是来堵我们的。他们是在骆谷道里会合,碰巧被我们撞上了。”

“对。他们没想到蜀中的兵会选骆谷道。安禄山以为朕会走褒斜道,他的游哨主力都在褒斜道那边。骆谷道这两百人,大概是往南探路的先头队。”

李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陈玄礼。”

“末将在。”

“你带前锋,从正面摸过去。不用打,把他们往外赶。他们往南逃,南边是鬼见愁的窄路,逃不快。”

陈玄礼点头:“然后呢。”

李言转头看向李亨:“你在灵武运粮的时候,走过比这更窄的山路。鬼见愁往南有一段是下坡,两边全是矮松林。你带五百人,从松林里插过去,卡在下坡口。叛军被陈玄礼赶下来的时候,正好撞在你手里。”他停了一下,“你在灵武学的本事,今天朕用上了。”

李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翻身上马。他拨转马头对身后的严庄喊了一声:“严庄!点五百人,带短刀,不要带长矛。松林里长矛展不开。”

严庄应声策马往后队去了。

李亨又回头看了李言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末将去了。”

他催马往队伍后面跑去。

风吹起他的披风,那件披风是他在马岭坡赵大壮墓前盖过的那件,后来他又穿上了。领口磨得起了毛边,但他没换。

陈玄礼也翻身上马,拔出横刀对前锋喊了一声。

一千二百人齐刷刷抽出刀,刀身在阴天里泛着冷光。

他们的靴子是新换的,踩在冻硬的泥地上,脚步声整齐地往谷口方向移去。

李言站在官道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队伍分成两股。

陈玄礼的前锋往谷口正面压过去,李亨的五百人从侧面的松林里穿了进去。

矮松的枝条被刀锋削断,落在地上又被靴底踩进泥里。

高力士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米汤。他举了好一会儿也没喝,米汤面上结了一层薄皮。

“大家,太子殿下刚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您一眼。”

“朕看见了。”

“他看您的时候,眼睛里不是怕。是那种——”高力士想了想措辞,“是那种想证明什么的眼神。跟您年轻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