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线顺着倒置的数字向上延伸,像一根被天空牵住的线。
他伸手去碰,指尖在距线半寸处停下。
线没有后退。
它只是轻轻往屋顶方向弯了一下。
梦境里的红缨已经搬来一张软垫。
“布拉基,吟诗结束。”
“我还没有写到鱼的尾巴。”
“鱼没有尾巴也能结束。”
“没有尾巴就游不动。”
“那就让它停在碗里。”
布拉基低头看向林七夜。
“医生,她不懂诗。”
“她懂屋顶。”
“屋顶懂我。”
“屋顶现在把所有窗户都占了。”
布拉基回头看去。
那块蓝色已经盖住半边屋檐。
云层里浮出一圈模糊的门框,门框下方垂着细细的水线。
布拉基的脸色变了。
“它听见了。”
“谁?”红缨问。
“屋顶。”
他赶紧把声音压得更低。
第四句诗只剩气音。
“门外有人收走了太阳。”
这句话没有在院子里消失。
它穿过墙,穿过走廊,落进每一间病房。
三号房里,布拉基的床单无风自动。
四号房的水杯向右挪了半寸。
六号房的窗帘同时朝门口垂下。
远处的护士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像从屋顶传来。
“门外有人收走了太阳。”
她猛地捂住嘴。
“我没有说话。”
医生看向安卿鱼。
“这是回声?”
“回声不会替换声源。”
安卿鱼把记录夹翻到背面。
原本画着七扇门的那一页,纸面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蓝线。
蓝线从第三扇门一直向上,最后停在纸页边缘。
他没有继续画。
梦境边缘,姜沐黎抱着小黑蹲在灰门后面。
门廊上的小铃正在连续摇晃,铃声却没有传出去。
她面前的天空已经越过屋檐,压到了灰门上方。
小黑伸爪去碰那片蓝色。
姜沐黎赶紧握住它。
“不可以摸,天空会掉下来。”
小黑回头看她,爪子仍然朝前。
“掉下来要扫地。”
她从篮子里取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个方框。
方框只有巴掌大,四个角分别写着:一块天、三十秒、对着小黑、不进三号房。
姜沐黎看完,又把最后一行划掉。
她改成:不碰门。
灰门外的黑线立刻收紧。
屋顶上的布拉基忽然捂住喉咙。
“我的诗被剪掉了。”
林七夜抬头。
“剪掉一部分,剩下的就不会吵醒病人。”
布拉基往屋顶边缘走了一步。
“谁在剪?”
“规则。”
姜沐黎把白纸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船,从灰门底下推了出去。
纸船穿过门廊,沿着蓝色边缘滑到屋顶。
布拉基弯腰捡起它。
纸船里露出一颗黑色的小门钉。
钉子旁边有一行字。
只对小黑吟诗。
布拉基看了看院子里的小黑,又看了看满病区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