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翊云端着一碟酱菜上来放在桌角，探头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那辆驶出仓库的货车背影。

“这东西发出去，郑怀远那边今晚得睡不着了。”

陈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他睡不着是他的事。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下周三来得正常一些。”

周三来得比预想中平静。

周远九点整到的长青县，这次开了一辆越野车，身边没有带技术人员，只有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助理。

他第一站直接去了建材市场东侧仓库，当时分拣线正在正常运转，当天的第一批货已经发完，工人在整理空托盘。

周远在仓库里站了十几分钟，从入口走到出口，又返回来在分拣带旁边站了一会儿。

看传送带上的空托盘匀速往前滑过，看工人把角落的纸箱按大小重新归类，看挂在墙上的当日排班表上打满了勾。

他在仓库门口停下，朝正走出仓库的苟发财问了一句：“这条线跑了多少天了？”

苟发财说：“正式试运行到今天第七天，日均处理量稳定在一个区间范围内，这是具体的进出库数据。”

他把手机打开翻到当天的数据页面递给周远看。

周远扫了一眼就把手机还了回来：“数据比预估的还要稳一些，合作框架可以定下来了。”

签约仪式定在了下周一，地点在商业大楼一楼大厅。

德邦物流的区域分拨中心正式落地长青县，场地设在洗煤厂旁边那块硬化场地上，运营主体由陈年的物流板块和德邦省区分部共同组建。

当天到场的除了德邦的人之外还有黄科长和园区招商办的几个人，郑怀远没有出现。

但他派人送了一盆绿植，放在签约台侧面的地上，盆上贴了一张纸卡写着“祝合作顺利”。

签约结束之后，陈年站在大厅窗边看着外面，白若珩走到他旁边站定。

她看了一眼那盆摆在签约台侧面的绿植，然后说：“他送这盆东西来，是告诉你他看到了，但他不会走。”

陈年站在窗边没有转头：“我知道，他要是真走了，长青县反而没意思了。”

“那下一步呢？”白若珩侧过头来，阳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她衬衫的肩线照出一道明亮的边沿。

“下一步让洗煤厂的供应链跟德邦的分拨中心联起来，然后想想那两亿的外部投资怎么从省城往长青县引。”

他侧过头来看着她，“你下午有事吗？没事的话陪我去一趟洗煤厂，看看肖工那边的进度。”

白若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下午三点之前我有一份合同要审完，审完了就去。”陈年说好。

下午三点十分，白若珩走到商业大楼门口的时候陈年已经站在台阶下面等着了。

阳光把整条街面晒得微微发烫，超市门口的促销展架旁边蹲着一个正在挑选饮料的男人，旁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伸手去够展架最底层的一瓶橙汁。

白若珩走到陈年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走吧，去洗煤厂。”

两个人沿着街边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路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发白的亮光，行道树的影子落在柏油路面上，被风揉成一团模糊的深色。

街对面那排老旧的商铺门口有几个人坐在塑料凳上喝茶聊天，其中一个人认出了陈年，朝这边遥遥地举了一下茶杯，陈年也远远地摆了一下手。

白若珩走在旁边跟着放慢了步子，与他并肩而行，路面上两排车辙印朝远处延伸过去，在拐弯的地方叠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