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县城开厂 北门钥匙不能只写一个钱

钥匙本上那个“钱”字,似一根针,扎得所有人都想立刻拔出来。

最先急的不是姜青禾。

是钱广源。

他站在窄路口,声音冷了。

“姜同志,你不会就凭一个钱字,说我夜里来北库写墙、撬排水盖吧?”

姜青禾把钥匙本按住。

“我说待核。”

“待核不也是往我身上泼水?”

“不写全名的人,才往所有姓钱的人身上泼水。”

这句话一出,高管理员的脸也挂不住。

门房老赵被叫来时,还没明白出了什么事。

他五十多岁,背有点驼,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走到北库后墙,看见粉笔字和松动的排水盖,脸色才变了。

“昨晚有人借北门小钥匙?”

高管理员把本子递过去。

老赵一看那一栏,嘴唇抖了一下。

“是有个人来借,说高管理员让看北库排水。我问姓啥,他说姓钱。我想着就开门看一眼,没往细处问。”

高管理员压着火。

“我昨晚在厂办清旧租册,没让人看北库。”

老赵背更驼了。

“他来得急,说明早姜同志还要来看,不先看排水,耽误事。我想着都是厂里的空院,开一下北门也不碍。”

姜青禾问:“他进去了多久?”

“不到一刻钟。”

“一个人?”

老赵想了想。

“我只看见他一个。北门外黑,我没往远处看。”

“还钥匙时说什么?”

“说排水还成,就是贵。”

贵。

贵院赔钱。

这两个字又接上了。

钱广源立刻说:“听见没?只说姓钱。”

姜青禾看老赵。

“看清脸了吗?”

老赵摇头。

“天黑,门房灯暗。他戴草帽,袖口灰,个头和钱同志差不多,但我不能认。”

“那就写不能认。”

方干事写。

门房老赵口述,借钥匙人自称姓钱,戴草帽,灰袖,个头与钱广源相近,不能认人。

钱广源脸色好看了一点,又立刻不好看。

相近两个字,没咬死,却也没放过。

姜青禾问:“借钥匙用途写了吗?”

老赵低头。

“没写。”

“归还时间写了吗?”

“也没写。”

“谁让借的,核了吗?”

老赵额头冒汗。

“他说得急,我以为真是高管理员让的。”

高管理员气得拍了一下本子。

“我昨晚没让人看北库。”

姜青禾没有责骂老赵。

她把粉笔字、排水盖、钥匙本三样摆成一行。

“今天不认人,认漏洞。”

老赵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本以为自己要被推到前头挨骂,没想到姜青禾先把人和漏洞分开。

人犯错要补。

规矩有洞也要补。

若只骂老赵一顿,明天换个老钱、老孙守门,照样会借出下一把钥匙。

方干事抬头。

“怎么写?”

“北门钥匙本登记不全,导致借钥匙人、用途、归还时间无法确认。昨夜北库后墙出现粉笔字,排水盖松动,二者与借钥匙是否相关,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