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县城开厂 茶棚话先不逼林秀荷

林秀荷愿意带路,但不进茶棚。

她站在旧糖厂巷口,把话说得很低。

“姜同志,我男人还在县里搬货。那些人若认出我,回头找他麻烦,我家扛不住。”

她说完就低下头,似等着挨一句不中用。

姜青禾没有劝。

她把本子打开。

“林秀荷认县城茶棚外路,不作证。”

林秀荷愣了一下。

“这样也写?”

“写清边界,你才安全。”

林秀荷嘴唇动了动,没再说怕。

姜青禾把本子递给她看。

那一行字很短,却把她从证人桌上摘了下来。

她只带路。

后面的账,姜青禾自己查。

方干事看了姜青禾一眼。

他在县里见过不少扯皮事,拉人作证时说得好听,真出了事,先被推出去的往往是最没靠山的人。

姜青禾这笔写得稳。

林秀荷在前头带路。

县城南街拐角有个茶棚,棚顶铺着油毡,四角压着砖。门口摆四张小桌,桌腿被泥水泡得发黑。

跑车的、搬货的、送袋的,常在这里喝一碗粗茶。

这种地方不讲究,可消息跑得快。

谁买了几壶茶,谁和谁同桌,伙计嘴上说不记,手上账牌却不会全忘。

林秀荷站在街对面,没再往前。

“就是那里。赶集前两日,我看见钱广源和一个灰袖男人同桌。那人袖口油灰重,我没看清脸。”

姜青禾问:“听见话了吗?”

“没听清。”

“那就写看见同桌,没听清内容。”

林秀荷点头。

她没有过街。

姜青禾也没有叫她。

贺营业员和方干事随姜青禾进茶棚。

茶棚伙计正往粗瓷碗里倒茶,见三个人进来,先把目光落在方干事的公文包上。

姜青禾没有亮身份。

她先说:“四碗茶。”

伙计把茶端上来。

茶水淡,碗沿缺了两处口,茶钱一分不少。

姜青禾按价付钱。

伙计收钱时,手慢了一下。

“你们查旧糖厂那屋?”

“查茶。”

姜青禾端起茶碗,没喝,只把碗口转到自己这边。

“赶集前两日,钱广源有没有来过?”

伙计立刻摆手。

“来喝茶的人多,我哪记得。”

“和灰袖男人同桌?”

伙计不说话了。

茶棚里其他两桌人也低下头,手里的碗却都停在半空。

姜青禾把茶推到伙计面前。

“你不愿说也行。茶水账牌能不能看?”

茶棚掌柜是个瘦老头,坐在灶后劈柴,听见账牌两个字,皱着脸走出来。

“茶水小买卖,看啥账牌?”

贺营业员把供销社见证登记放桌上。

“只核有没有记号,不拿走。”

老头还是不愿。

“我这茶棚靠熟客吃饭。今天让你们看,明天谁还敢坐?”

姜青禾说:“不写你家名,不写客人脸,只写牌上原有记号。你若不愿,我们照样喝完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