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筹码

是为父亲哭吗?

还是为自己?

她已经分不清了。

警车在雨幕中疾驰。

唐甜甜坐在后座,双手被反铐在背后,冰冷的铁圈勒得她手腕生疼。

雨水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淌,窗外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像一幅被水泡烂的画。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办事大姐。

那个该死的大姐。

丁维钧明明说了“打过招呼了”。

为什么还会这样?

唐甜甜咬着嘴唇,牙齿陷进肉里,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她想起大姐拿走证件时那个眼神——平静,带着一点不耐烦。

原来那不是公事公办的冷淡,而是一个陷阱,她傻乎乎地跳了进去。

完了。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滚动,像一块巨石,碾过来又碾过去。

她这是二进宫了。

有过一次入狱记录,再犯案,那叫累犯。

累犯,是要从重处罚的。

唐甜甜不懂法律条文,但她知道这个理。

就像小时候在乡下,二狗子头一回偷鸡被村长打了一顿,第二回偷鸡就被吊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吊了整整一夜。

更何况,她这次犯的事比上次大多了。

伪造身份证明、伪造户籍材料、企图重婚——而且还是跟一个那么大的领导。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影响会有多恶劣,她不是不懂。

她越想越怕,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冷。

彻骨的冷。

那身深深浅浅的红衣裳湿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枣红色的小皮鞋里全是泥水,脚趾头冻得发麻。

她想起今天出门时踩进泥里的那一脚。

想起老黄历上那四个字:忌嫁娶。

想起丁维钧甩开她手的那个动作。

那个动作,不大,但很决绝。

像甩掉一块粘在鞋底的泥。

唐甜甜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车窗上。

她感觉到小腹一阵阵抽痛。

这时,她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把腹中孽胎处理掉。

现在……来不及了。

丁维钧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他要跟她划清界限。

在登记处门口,他头也不回地跟着纪|委的人走了,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那个男人,曾经在床上信誓旦旦地说要娶她、要保护她、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到头来,当风暴来临,他第一个丢掉的就是她。

唐甜甜不怪他。

或者说,她顾不上怪他。

她现在唯一想的是——谁能救她?

唐爱军?

唐爱军瞎了。

就算不瞎,他现在也是个废人。

被电表箱炸瞎双眼之前,他还能靠着父亲的一点余威混日子。

可现在,唐渠自己都进了局子,谁还能给他撑腰?

想到唐渠,唐甜甜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听丁维钧说了。

唐渠绑架了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要挖人家的眼角膜给自己儿子换上。

疯了。

唐渠疯了。

都特么疯了!

唐甜甜感觉到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快意。

突然间,齐薇薇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不是前世那个冤种傻薇薇,而是如今她意气风发的样子。

唐甜甜瞬间咬紧了牙关。

不,她不能认输!

只要她还活着,她就还有可能翻盘!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被反绑的双手舒服了一些。

她开始盘算,自己究竟还有些什么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