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7章 腊梅

戚禾在病榻上躺得快长出青苔来。

前几日她闹着商诀给她寻话本,如今话本寻来了,她便窝在被褥里念得津津有味。

“什么?!那赘婿竟能拿到镇北侯的请帖!只闻商小诀冷笑一声,邪魅挑眉,这戚家,我不待也罢!可笑你们有眼无珠,连真正的紫微战神都不认得!”

戚禾声情并茂,擅自将话本里那废柴赘婿的名字换成了商诀。

商诀坐在一旁理账册,闻言抬了抬眼,没作声。

戚禾念得更来劲了:“就在商小诀踏出戚家大门之际,只听得——突突突突突!数十匹铁骑从天而降!几百个持刀的精兵用狂热的眼神望着商小诀,齐声喊道:‘恭迎战神!恭迎战神!恭迎战神!’”

她边念边振臂比划,把一场沉浸式的朗读演绎得活灵活现。

“戚家众人惊得面无人色!商小诀仰天长笑,霎时间山摇地动!其随从扬声道:‘戚大公子曾助战神救治胞妹,赐良驹一匹!’‘戚三小姐曾为战神说过话,赐珠钗一对!’‘至于那戚家二小姐——’”

商诀被她闹得连账册都看不进去,索性搁了笔,靠在一旁看她演。

戚禾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一声收了声。

商诀挑眉:“不念了?”

戚禾喝了口茶:“渴了,缓缓。”

她纯粹是闷得发慌,想寻商诀的乐子,可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商诀那个挑眉的神情,分明透着“你且等着”的意味。

这架势怕不是要秋后算账?

戚禾捧着茶盏正喝着,商诀忽然拿起她借来的话本,一目十行地翻了几页,挑了一段出来,声音平淡地念了起来:“戚小禾生得一张瓜子脸,弯弯的柳叶眉,一双杏眼含烟带雾,小嘴红润如樱瓣,酥胸微颤,腰肢纤细,身段玲珑,着一身水红罗裙,外罩一件黑缎比甲,脚踩一双绛红绣鞋......”

“你这不知好歹的男人,明明我那般恨你,可瞧见你眼底的泪,心却像被刀剜了一般,我要你身上染了我的气息,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掌心。说着便一把扯开了——”

戚禾一口茶喷了出来,扑上去合了商诀的话本:“你是个变态吧!”

“你怎么能在几千页话本里精准挑出这段的!”

救命,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狗东西也太记仇,怎么顶着一张冷脸念这般羞人的东西!

她一个现代人都要受不了了!

到底是谁说老祖宗很含蓄的啊!

戚禾盯着他,双颊涨得通红,刚喝过茶的唇还泛着水光。

商诀也被那段话本雷得不轻,可过目不忘的记性让他被迫记住了那些描写,还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戚禾唇上,二人不约而同地飘过那句“小嘴红润如樱瓣”。

戚禾把脸埋进被褥里:“不玩了,我认输。”

商诀:“不是投降?”

“现在只是进入战略相持阶段,你先别得意!”戚禾闷闷地翻了个身,“而且水红罗裙配黑比甲再踩绛红绣鞋是什么难看的搭法,写这话本的人见过女子吗?”

商诀顿了一下:“很难看?”

“当然!放到金陵街头,能被人从头笑到尾。”

商诀沉默片刻,平静地开口:“我怎么觉着还行?”

戚禾把枕头甩在他身上。

直男的审美,当真没救了。

自打那场话本之争后,戚禾彻底认清了一件事,商诀这人看着冷面寡言,实则闷骚记仇得很。

在商诀的眼皮底下养了大半月,吃得寡淡无味,躺得戚禾都想寻死了。

一晃眼便入了腊月。

戚禾足足大半月没去武馆也没去练跳水,心里的负罪感快要压过房梁。

她不去练的是凫水吗?

她丢的是自己的小命!

况且这半月戚峥送来的补品流水似的往千金楼里搬,商诀也变着法地做那些所谓的滋补膳食。

待戚禾终于被放出门时,她好不容易练出来的紧实腰身又变回了软绵绵的一圈。

不想活了。

冬至前一日,戚禾总算寻了由头从千金楼跑出来透风。

武馆的师父瞧见她,笑道:“二小姐可来了!”

又补了一句,“您今年束脩的账到月底便清了,明年若还要来,记得去柜上续一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