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老五竟疑到了这个人!

坤宁宫外,福成公主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

冬日宫墙下的风,比别处更冷些。

她是当今陛下的侄女,自幼养在宫里。

马皇后疼她,朱元璋也因她幼年失怙,平日里多有怜惜。

往日见了皇帝叔父,从来都是承欢膝下的娇客。

可今日,她再不是来撒娇的。

她是罪臣之妻。

“皇叔父。”

福成公主声音微颤,“克恭一时糊涂,误了差事,可他绝不敢有欺君之心。求皇叔父念在他这些年谨慎侍奉的份上,饶他一条生路。”

旁边几步外,秦良纲也跪着。

这位昔日陛下亲卫出身的老将,鬓发已白了大半。

年轻时,他曾在乱军里替朱元璋挡过一刀,救驾之功,足够他在许多老兄弟面前挺直腰杆。

可今日,他同样伏在冷砖上。

“陛下,老臣这个儿子,臣最知道。”

“他性子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臣当初就说过,他这般心性,不适合去做钦差。是陛下说,年轻人要磨砺,要见见地方上的人心险恶,臣才不敢再拦。”

他说着,重重叩首。

“如今他栽在一个女子身上,是他不成器,臣不敢替他辩。只求陛下念在他年少糊涂,留他一条命。”

殿内静了许久。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案旁那道已经被翻过数遍的供词上。

朱标立在一旁,垂眸不语。

良久,朱元璋才冷冷开口:“王克恭。”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克恭,克恭。克制不了欲望,恭敬也守不住,还叫什么克恭?”

福成公主肩头轻轻一颤。

朱元璋摆了摆手:“削去驸马都尉之爵,贬为庶人。从今往后,不许再用克字。往后,改名王恭。”

福成公主脸色一白,却知道这已是天恩,连忙叩首谢恩。

朱元璋又看向秦良纲。

“秦升罢官去职,永不叙用。你若还想替他求个前程,便趁早歇了这份心。他这辈子,能在家里安分读几本书,便算他祖宗积德。”

秦良纲闭了闭眼,也俯身叩头。

“老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两人被内侍搀退之后,朱元璋的脸色却没有半分缓和。

他拿起案上那道奏疏,狠狠拍在桌上。

“锦衣卫查拿钦差,至今无确证呈上。缇骑横行,若无实据,便是侵扰朝纲!”

“限锦衣卫半月之内,查明真凭实据。半月之后,若仍是空口捕风,朕便扒了他们的这身飞鱼服!”

……

旨意一下,满朝皆惊。

谁都看得出,陛下这是给淮西那帮人服了软。

只是无人知晓,这道申斥锦衣卫的圣旨墨迹未干,乾清宫的偏殿里,那位一直在旁观政的太子,便屏退了所有宫人。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朱元璋脸上那副勉为其难的疲态,褪得干干净净。

“老五这臭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先让咱从轻处置三位钦差,又让咱在朝堂上申斥锦衣卫,如今连咱这个皇帝,也被他算进去替他唱戏。”

朱标温声道:“父皇方才不是也唱得很好么?”

朱元璋抬眼瞪他。

朱标低头,咳了一声:“儿臣失言。”

朱元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半晌只憋出一句:“你们兄弟两个,如今倒是一个敢算计,一个敢打趣咱。”

朱标垂着眼,唇边却也带了点笑意。

“父皇圣明,五弟自然不敢真算计父皇。只是他知道,这出戏若少了父皇这一道旨意,外头那些人便不会信。”

“少替他说好话。”

朱元璋嘴上斥了一句,语气里却没多少怒意。

他端起茶盏,拿盏盖轻轻拨了拨浮沫,目光落在那一圈圈漾开的茶纹上。

“可老五不是个爱绕弯子的性子。”

“他办画舫案、通倭案时,都是抬刀便砍,雷厉风行。如今能让他都忌惮到要用计的人,其在朝堂上的分量,只怕不在胡惟庸之下。”

朱标看出了父亲眼底那点深藏的不安。

他斟酌片刻,才低声道:“父皇所言极是。五弟还有一道打草惊蛇的计谋,须得儿臣与父皇配合。蛇藏在洞里不动,便是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唯有先把它惊了,它才肯露头。”

“他要咱怎么配合?”朱元璋立刻追问。

“五弟在淮地寻到了一味药材,据说能缓解姑父如今的病症。”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一滞。

朱标没有抬头,只是接着道:“姑父那心口绞痛的旧疾,近来愈发重了。五弟让儿臣,亲自去把这味药,给姑父送过去。”

殿内一下子静了下去。

朱元璋忽然站起身,在御案后踱了两步。

紧接着又像是被某个念头牵住了一般,停在原地。

他这一生,疑过太多人。

疑过降将,疑过功臣,疑过那些满口仁义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