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灶前同心烹初馔,浴里含羞误晚炊

朱橚看得直乐。

待菜备齐,便轮到徐妙云大显身手了。

她净了手,从朱橚手里接过锅勺,指尖一握住勺柄,脸上的赧然便淡了许多。

油下锅,葱姜爆香,菜段入锅,“刺啦”一声,白烟腾起。

她手腕翻动,那柄锅勺在她手中竟有几分章法,翻、炒、颠、收,行云流水。

只是这火候,从前在府里都是她吩咐着厨娘添柴撤火,如今得靠着灶下那个新上任的“司火”官来配合。

“殿下,火大些。”

朱橚手忙脚乱地添柴。

“小些小些,过了。”

朱橚又赶紧抽柴。

一个喊火候,一个忙添柴,几番忙乱之后,灶下的火总算听了几分调度。

待锅里滋味翻开,满院烟气里也渐渐混进了饭菜香。

等到几样小菜陆陆续续端上那张旧木桌,日头已经偏西。

朱橚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腿,看着桌上那几碟卖相寻常、味道却香的菜,颇有几分大功告成的成就感。

这是他与妙云,真正属于二人的第一顿饭。

二人对坐着用饭。

徐妙云尝了一口菜,又看了看灶膛,忽然弯起眼睛。

“殿下今日烧火有功,也当赏。”

朱橚立刻来了精神:“赏什么?”

“赏你多吃些焦的。”

朱橚低头一看,自己碗里那块菜,果然是方才火候没看准、被燎得有些发黑的。

他哭笑不得地瞪她一眼,徐妙云却已经先笑弯了腰。

桌脚下,大黄正埋头啃着自己那份。

它那份倒是比主人丰盛得多。

一大块炖得烂熟的肉,无需什么刀工火候,只管丢进锅里煮熟便是。

此刻它吃得满嘴流油,尾巴扫得地上“啪啪”作响。

朱橚看着那条吃得心满意足的狗,再看看自己碗里那块焦菜,幽幽叹了口气。

“大黄啊大黄,你这护军当得,倒比本百户还滋润。”

……

午后,二人歇了片刻,便一同收拾起这座小院来。

朱橚把劈好的柴一根根码进墙根的柴垛,徐妙云拿了块布巾,将那张旧木桌、几条板凳一一擦过。

院里的落叶扫作一堆,井台边冲洗干净,连小院里几扇窗棂都抹了一遍。

待到天色擦黑,小院总算收拾得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一个下午忙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晚风一吹,身上的汗意便更分明。

朱橚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灰,又看了看徐妙云鬓边被汗打湿的碎发,便转身去灶前重新生火。

午间那顿饭到底没白折腾,这回他添柴引火顺手了许多,没多久便烧出一大锅热水。

等水烧好,他又把从滁阳驿一路带来的浴桶搬进里屋,兑上凉水,亲手试了试温。

徐妙云挽着袖子站在一旁,却有些踌躇。

她左臂上那道箭伤虽缝合了,却还远没好利落,沾不得水。

从今日起,身边又没了服侍沐浴的丫鬟。

在驿站一路行来,到底还有人照料。

可如今到了这军屯里,这等贴身的事,便再无第二个人能搭手了。

她绞着布巾,脸颊一点点红了,终是低声开口。

“殿下……今日这伤,碰不得水。妾身这胳膊……不便。”

她声音越说越轻。

虽说夫妻二人早已坦诚相见过多回,可让朱橚来替她沐浴更衣,这话出口,徐妙云仍觉脸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

朱橚自然不会推辞。

他非但应得爽快,神色还自然得很,连平日里那点爱逗人的神色都收了起来。

“你这伤是替我挡的。”他卷起袖子,语气温和,“服侍你沐浴,本就该是我的差事。”

被他这般坦坦荡荡一说,徐妙云那点羞意,竟淡了不少。

她先把守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大黄唤住。

朱橚却抢先一步,板起脸朝那狗一指。

“灶前护军听令——非礼勿视,门外把守。”

大黄被这一通煞有介事的命令唬得一愣,夹着尾巴退了出去。

徐妙云“噗嗤”一声笑出来,连方才那点窘迫都被冲散了大半。

朱橚扶着她,小心避开那条缠着白纱的左臂,替她解去外裳。

热气从浴桶里袅袅升起,模糊了里屋那盏烛火的暖光。

徐妙云半倚在桶沿,任他用温水替自己拭去一身的汗与尘。

她侧过脸去,不大敢看他,鬓发被水汽濡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

“殿下。”她忽然轻声唤。

“嗯?”

“今日这院子,像不像我们小时候玩过的过家家?”

朱橚拧着布巾的手顿了顿。

“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