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原本还想再端一端,可她这般抬眼望着自己,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袖口轻轻晃了一下,那点故作严肃的架子,顿时塌得连影子都不剩。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住唇边快要翘起来的笑意:“既然王妃都这般说了,本王若还不准,倒显得不近人情。”
徐妙云眼睛微微一亮。
朱橚端着最后一点亲王架子,郑重道:“准了。大黄随行,任凤阳小院护院总管。若它真咬了猪,便从它的俸禄里扣。”
大黄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是已经听懂自己也要去乡下游玩。
徐达看着朱橚那副被女儿一句话哄得找不着北的模样,心中十分鄙夷。
然后转头想想,若是妙云这样软着声音求自己,别说带条狗,就算背头牛去他都能同意。
……
午后,礼部最后一批回门仪节终于走完。
陶凯带着礼官告辞时,朱橚看着他的背影,差点热泪盈眶。
“妙云,陶尚书终于走了?”
“嗯。”
“今日不会再回来了吧?”
“应当不会。”
朱橚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重获新生:“那便好。王妃,从这一刻起,咱们的新婚生活终于可以开始了。”
徐妙云看他:“殿下又要说什么新词?”
“度蜜月。”朱橚一本正经道,“意思就是新婚夫妻摆脱礼部毒手,寻一处无人打扰之地,如胶似漆,日日夜夜黏在一处。”
徐妙云听到“日日夜夜”四个字,立刻警惕起来:“殿下还是少说两个字比较稳妥。”
“哪两个?”
“日日,或者夜夜。”
朱橚怔了片刻,随即笑得停不下来。
徐妙云羞恼地瞪他,却又被他笑得没了脾气,最后只挽住他的手,带着他往绣楼的方向走去。
绣楼前有一架旧秋千。
秋千架子是许多年前徐达命人搭的,木色已被岁月磨得发润,藤绳换过几回,坐板却还是旧的。
徐妙云站在秋千前,目光慢慢柔和下来。
朱橚也想起来了。
小时候他曾推她荡秋千,起初推得还好,后来为了显摆力气,越推越高,吓得小妙云脸色发白。
等秋千停下,她一句话也不说,扑过来便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咬得朱橚嗷嗷乱叫,却又不敢还手。
“你那时哭了。”朱橚笑道。
徐妙云淡淡看他:“殿下记错了,是你哭了。”
朱橚摸了摸手臂,仿佛那牙印还在:“我那是疼。”
“我那是气。”
“气什么?”
“气殿下明明说会接住我,却偏要吓我。”
朱橚低头看她,声音忽然软了些:“那以后不吓你了。你若坐秋千,我便只推到你觉得高兴的地方。”
徐妙云眼底微动。
秋千之后,又说起小时候过家家。
那时候徐妙云拿几片树叶当菜,拿泥丸当饭,朱橚非要当一家之主,结果因不肯去“挑水”,被徐妙云罚到门外看大黄。
徐允恭年纪小,抱着木剑说要当大将军,徐增寿则抱着一只空碗,嚷嚷着家里没饭了。
朱橚回想起来,笑得不行:“原来那时我便逃不过王妃差遣。”
徐妙云轻声道:“可殿下那时最后还是去挑了水。”
“因为你说,不挑水,今晚没饭吃。”
“到了凤阳也一样。”
朱橚笑着应下:“好,王妃煮饭,我挑水。”
二人说着话,进了绣楼。
朱橚一进门,看见那只紫檀立柜,立刻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