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定远侯的错,吴王的参谋团制度

耐驴愣了一下。

这和他以前遇到的明军不一样。

他跟明军交过七八回手,每一回,明军的步阵都是死扛到底的路数。

阵地在人在,阵地破人亡,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旗子倒了都要拿身体去撑。

这帮人倒好,阵地说扔就扔了,跑得比兔子还利索。

他正要催马加速冲过那片空阵地,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

大纛。

“吴”字大纛。

旗下是一群铁壳子裹着的骑兵,人数不多,五六百骑的样子,列在车阵群的后方。

耐驴的眼睛亮了。

吴王。

朱元璋的幼子。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张脸。

观音奴。

他的妹妹。

六年了。

六年前沈儿峪口那场大败,哥哥带着他们渡过黄河逃回和林,母亲和嫂嫂都跟着过了河,唯独观音奴没有。

她被明军俘了,送去了金陵。

哥哥说她在金陵过得不差,朱元璋没有为难她,给了她一处宅子住着,衣食不缺。

可“不为难”和“回家”是两码事。

耐驴每年入冬的时候都会朝南边望一阵。

金陵在哪个方向他说不准,可妹妹在那个方向他知道。

观音奴被掳走的那年十四岁,如今该二十了。

二十岁的姑娘,在异国他乡待了六年,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哥哥从来不提她。

六年里,耐驴不止一次想替妹妹捎封信去金陵,每一回都被哥哥拦下来。

哥哥说信会被截获,会给她在金陵的处境添麻烦。

哥哥说不写信是为了保护她。

耐驴信了。

可有一回他半夜起来撒尿,路过哥哥的中军大帐,帐帘没有拉严。

他看见哥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笔搁在砚台边上,墨已经干了。

哥哥就那么坐着,盯着那张空白的羊皮纸,一动不动。

帐里的油灯快要燃尽了,灯芯烧得发黑,火苗细得只剩一根线。

耐驴站在帐外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他知道哥哥想写。

写不了。

哥哥是北元的丞相,是草原上最后一根撑着大元社稷的柱子,他的每一封信、每一个字都有人盯着。

朝中那些蒙古亲贵本就对哥哥收拢汉人降兵的做法满腹猜忌,若是再让人拿到他私通金陵的把柄,那些人会把这根柱子连根刨掉。

哥哥不是不想写,是不能写。

可妹妹不知道。

妹妹只知道六年了,哥哥一封信都没有。

耐驴想过很多次,观音奴一个人待在金陵的深院里,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什么。

会不会觉得哥哥把她丢了,会不会觉得这个家不要她了。

他记得小时候在草原上,观音奴刚学骑马,腿短够不着马镫,硬是要骑大的,不肯骑小马驹。

哥哥在前面牵着缰绳,他在后面托着妹妹的后腰,一家人走了半个草坡,观音奴被颠得东倒西歪,最后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了下来,摔在草地里滚了一圈。

他和哥哥同时笑出了声,观音奴坐在草地上,辫子散了,嘴里全是草叶子,瞪着他们俩喊“不许笑”,眼圈红红的,可自己也跟着笑了。

那天的落日很大,橘红色的,贴在草原尽头,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是他们一家人最齐整的时候。

如今母亲和嫂嫂在野马川被蓝玉擒了,观音奴困在金陵,一家人散得天南地北,没有一个在身边。

耐驴看着那面大纛下的铁骑,攥紧了弯刀。

吴王。

朱元璋最疼的幼子。

活捉了他,拿去跟朱元璋换人,大家能回家。

“全军听令!”

耐驴的弯刀朝那面大纛的方向一指。

“目标,吴王大纛,活捉大明的吴王,谁要是伤了他的脑袋,我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两千骑的方向偏转了十五度,从冲击花瓣残部变成了直扑那面大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