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蒜素神话破灭,最后的底牌竟是蛆虫

朱橚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拨医匠了。

从早晨到现在,他蹲在伤兵营后面那块空地上,面前摆着几口大锅、几块木板、一排陶碗和一堆说出来能把正常人吓跑的东西,嘴皮子就没歇过。

每一拨来的人,问的问题都差不多。

第一句话永远是“殿下,这蛆虫真能治伤?”

第二句话永远是“这要是爬进肉里头出不来怎么办?”

第三句话永远是“伤兵看见这东西,不得吓死?”

朱橚每回都耐着性子,从头讲一遍。

讲到后面,连措辞都固定了,像是私塾先生念课文。

眼下围在他身边的,是最后一拨。

八个医疗兵,三个随军医匠,外加戴思恭手底下两个学徒,蹲成一圈,盯着朱橚面前那块木板上蠕动着的白色虫子,表情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皱眉,有人的脸已经绿了。

朱橚指着木板上那些米粒大小的蛆虫,开口道:

“都看仔细了,这东西叫药蛆,不是随便从茅坑里捞出来的,是专门用绿头蝇在消毒过的马肉上产的卵,它们的卵孵出来之后再用酒精洗过体表,才能往伤口上放。”

“流程我再说一遍。第一步,马肉煮熟切碎,高温杀死肉里的一切活物。第二步,把煮熟的肉摊在干净木板上,敞开放在通风处,引绿头蝇来产卵。第三步,蝇卵收集之后,用酒精冲洗外壳,杀掉卵表面的脏东西。第四步,把洗过的卵转移到另一块消毒过的马肉上,让它孵化。第五步,孵出来的蛆虫再做一次体外消毒,然后收进干净的陶碗里备用。”

一个医疗兵举手:“殿下,为什么非得是绿头蝇?旁的苍蝇不行?”

“绿头蝇的幼虫只吃死肉,不吃活肉。”朱橚答道,“伤口里溃烂的组织,它们啃得干干净净,可旁边健康的血肉,它们碰都不碰。换了别的蝇种,分不清死活一起啃,那不是治伤,是添乱。绿头蝇喜欢集群产卵,容易形成明显的卵块,很容易区分开来。”

他拿起一只陶碗,碗里铺着一小块湿棉布,棉布上趴着几十只米粒般大的蛆虫,懒洋洋地蠕动着。

“接下来说一下用量。”朱橚伸出左手,竖起大拇指,指甲朝向众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面积,放五到十只,多了不行,少了效果慢。”

“敷上去之后,外面要盖透气的纱布,既不能让蛆跑出来到处爬,也不能捂得太严实。这东西需要呼吸,闷死了就完了。蛆一旦死在伤口里,虫体会化成液体,反而污染创面。所以必须有专人看护,隔半个时辰检查一次,死了的及时挑出来换新的。”

说到这里,朱橚扫了一眼众人的脸色,补了一句。

“还有最要紧的一桩事。”

众人看着他。

“蛆虫啃食腐肉的时候,伤兵会有痛感,但这不是最大的麻烦,最大的麻烦是恐惧。”

朱橚的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们想想,一个大活人,清醒着躺在那里,知道自己的伤口上趴着一群虫子在啃他的肉,那是什么滋味。哪怕你告诉他这是在救他的命,他脑子里明白,可身上的鸡皮疙瘩骗不了人。”

“所以,上蛆之前,必须跟伤兵讲清楚。讲不清楚的,宁可多花半个时辰磨嘴皮子,也不能强来。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挣扎,会乱动,会把蛆虫从伤口里抠出来扔掉,前功尽弃不说,还容易撕裂缝合好的创面。”

“算了,也不用多劝,能安抚的安抚,实在安抚不了的,用麻药让他睡过去再放。”

一个学徒小声问道:“殿下,这蛆虫啃完了腐肉,伤口就能好了?”

“不光是啃腐肉。”朱橚摇了摇头,“蛆虫在啃食的过程中,会分泌一种液体,这种液体能杀死伤口里的细菌。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蛆虫自带的一份消毒药水,一边吃一边往伤口上抹药,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