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子妃,孤也想岳父了。

凉亭内一片静默,唯有风声穿堂而过。

这份对逝者的祭奠,最终在这人伦温情的守望中,化作了对生者最温馨的祝福。

……

就在这时。

一双绣着淡青云纹的软底绣鞋,正无声地踏过那青石板路。

徐妙云并没有去后宅。

虽然皇后特意派了严厉的教引嬷嬷来守着规矩,但对于这位徐家长女来说,这府里的每一处暗门,每一个可以绕过前堂的角径,她都了然于胸。

此刻,她手里托着一只红漆描金的海棠木盘。

盘中盛着两盏极为稀罕的物件。

那是两只如凝脂般剔透的白玉碗,碗中并非热茶。

而是堆叠着细碎如雪的冰沙,淋着一层厚厚的蜜渍红豆与牛乳,丝丝凉气顺着碗壁漫溢出来,在这有些燥热的五月天里,显得格外诱人。

这是朱橚今日特意让云奇送来的制冰方子做出来的冰酥酪。

云奇那小太监,方才便在二门处守着,见了自家王妃,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极有眼力见地帮忙引开了那位严防死守的老嬷嬷。

徐妙云微微垂首,视线却并未受到这重重院墙的阻隔。

她站在连接马场的回廊尽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眸子,此刻却漾起了一层极其柔软的波光。

视线越过月亮门。

她看到了父亲徐达。

那个曾经被病痛折磨得日渐消瘦,甚至有些暮气的父亲。

此刻骑在马上的腰杆挺得笔直,笑声爽朗如雷。

那一瞬间,父亲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当年在横扫残元、叱咤西北的大将军。

徐妙云只觉得眼底有些发热。

她能看出来,父亲身上的那个奇怪的护具,给了他多大的支撑。

这不仅仅是一件治病的物件。

这是一份能让英雄重拾尊严的体面。

“殿下这份礼,爹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这般难以启齿的隐疾,旁人避之不及,唯独他肯这般费煞苦心。”

“原来他真的上了心时,竟是这般……这般傻得让人心疼。”

徐妙云低声呢喃,只觉心尖像是被蜜糖裹着又被羽毛轻轻扫过。

她的目光流转,落在了那个被父亲追得左支右绌的身影。

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喊着要躺平,能坐着绝不站着的男子,此刻正满脸涨红,额角的汗珠在曦光下熠熠生辉。

他被父亲逼得狼狈不堪,却始终咬着牙,死死抓着缰绳。

一次都没有放弃,一次都没有落马。

忽然。

一种名为悸动的微澜,如檐下静长的苔痕一般,在她心底无声地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存。

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海誓山盟。

仅仅是一个不怎么美观的皮带,一次为了讨好父亲而甘愿当陪练的笨拙举动。

便足以胜过这世间万千浮华的情话。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抹情愫尽数敛去。

再抬起头时,她依然是那个从容端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女诸生。

只有那原本清冷的眉眼间,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柔色。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端着托盘,莲步轻移,朝着凉亭中的太子夫妇走去:

“徐氏妙云,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