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也劝他啊,我说老五啊,事关皇家颜面,你冷静点。”
“可这傻小子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朱?眼神深情,甚至微微仰起头,学着平日里朱橚那种懒散却深沉的语调,缓缓吐出了一句让全场窒息的金句:
“他说——皇子贪图风月?那些污名本王不在乎,本王这辈子,只愿寻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只要能守住这份心,别说是青楼,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去得。”
咣当!
一声脆响。
那把曾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乌金佩鞘,极其突兀地从素手中滑落。
重重地砸在红木地板上。
徐妙云怔住了。
彻底怔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朱橚那张此时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脸上。
那句话……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那是朱橚曾经在给她送那一支并不值钱的竹编风车时,随口念过的一句汉代卓文君的诗。
那是真的。
他真的说过。
朱橚此刻真的佩服自己三哥的脑回路。
这句词他确实念过,但那时候只是为了给小丫头讲故事装装样子啊。
怎么现在从老三这个糙汉子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竟然如此之大?
他看着徐妙云那颤抖的睫毛,看着她脸上那从怀疑到震惊,再到愧疚难当的神情变化。
这下子他从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直接上升到了情圣的高度啊。
徐妙云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又酸又涩,却又甜得发慌。
她想起方才那咄咄逼人的质问。
想起那剑锋离他的要害只有毫厘之差的凶险。
徐妙云啊徐妙云,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在背后为你扛下了这么大的压力,甚至不惜顶着满城风雨的污名,去回绝另一门显赫的婚事。
只为了给你留这一个正妻的位置。
他明明是在用那种最笨拙、最让人误解的方式在护着你们的将来。
可你呢?
你不但不信他,还提着剑追到这里,当着众位兄长的面,逼得他颜面扫地。
如今还要逼着他说出这般隐秘的心事。
“我……”
徐妙云只觉得双颊烫得像是着了火。
那股子往日里统筹魏国公府的从容劲,此时全化作了小女儿家不知所措的慌乱。
她看着朱橚那无地自容的样子,心中更是悔恨交加。
定是如此。
定是五郎的心事被这般当众拆穿,羞愤欲死,所以才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我……”
她想要上前去拔起那把剑,手伸了一半却又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缩了回来。
她甚至不敢再看朱橚那双眼睛。
哪怕只是那一眼对视,她都觉得自己心中的愧疚要将自己淹没。
她枉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怎么在情之一字上,竟是如此浅薄!
“是……是我错怪……错怪五郎了。”
那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音。
她根本没有勇气再在这里多待一息。
徐妙云猛地一转身,两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那早已烧得绯红的脸颊。
那绣着梅花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慌乱的弧度。
她连那把皇帝御赐给父亲的大将军剑,都顾不上了。
就像是一只被猎人看穿了心思的小鹿,落荒而逃。
噔噔噔!
那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远去,足以证明这位女诸生此刻的心有多乱。
看着徐妙云消失的背影。
朱?这才松开了捂住朱橚的手:
“弟妹,你尽管放心回去,这婚事包在二哥和三哥身上,咱们洪武朝最讲人情。父皇那里,我们去说,绝不叫人棒打了鸳鸯。”
直到楼梯口再无声息。
雅间内才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朱橚极其缓慢地将那把插在椅面上的宝剑拔了出来,扔在桌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揉了揉已经发麻的腮帮子。
转过头看着朱?那副“快夸我、我是全场MVP”的得瑟表情,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要是以后成了亲,一旦这丫头发现今日这一切都是老三现场编出来的段子。
等她回过味来,发现自己压根没哭过,甚至每天睡得比猪还香。
那她不得觉得我是个骗取少女芳心的大猪蹄子,那还不得把今天这一剑给他补上喽。
朱橚刚想发作,却见留在屋内的朱樉和朱?,非但没有半分内疚,反而齐齐围到了桌边。
两人看着那把被遗弃的宝剑,眼冒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