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兔崽子,早就盯上我家闺女了

“就他?还腹有良谋?那叫懒,那叫没骨头。”

“我的老哥哥哟,我家妙云那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兵法韬略无一不晓的女诸生,那是一等一的好姑娘,再看看你家老五……”

“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吃,你这不就是把我老徐家的宝贝大闺女……往火坑里推嘛?”

“哎哎哎!”

朱元璋腾地一下也站了起来,胡子都气歪了:“徐天德你会不会说话?怎么就火坑了?我儿子怎么就是火坑了?”

徐达也是寸步不让,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老五的罪状:

“怎么不是火坑?上次大本堂读书,这小子带头把老夫子的胡子给点了,这事你忘了吧?”

“上个月,他说什么要研究种痘之法,跑去我家后院,把我家增寿那一窝品相极好的波斯猫全给剃光了毛,害得妙锦哭了三天三夜。”

“还有。”

说到这里,徐达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他的脑中仿佛闪过一道霹雳,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徐达的眼神从愤怒变得古怪,继而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发现真相后的悲愤欲绝。

他缓缓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虚空,声音都在哆嗦:

“我明白了……我总算是明白了。”

“我说吴王那个小兔崽子,这些年怎么放着王府里的锦衣玉食不待,天天变着法子地往我家魏国公府上跑?还美其名曰是跟允恭探讨学问。”

“允恭那就是个榆木疙瘩,有个屁的学问跟他探讨。”

“每次去了也不看书,就在那后花园里晃悠,时不时还往绣楼那边瞄……好家,原来这兔崽子,早就盯上我家闺女了。”

“这行径,简直是太熟了……”

徐达看向朱元璋,一副幡然醒悟状:

“老哥哥,你别不承认。这小子现在的德性,简直跟你当年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你为了惦记人家刘财主家的四小姐,不也是天天假装路过人家门口去放牛?哪怕那是绕了三里地的远路,你也要去那墙根底下晃悠两圈,就为了多听人家四小姐在院子里咳嗽一声。”

“一模一样,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色胚。”

“我家妙云那是什么?那是瑶池边上濯出的一株琼蕊,是雪山巅上捧出的一轮明月,要是嫁给你们家老五,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

徐达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那个“牛粪”终究没敢当面说出口,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

“插在了……那啥上了。”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刘财主家四小姐的旧闻一出来,朱元璋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

后脖颈处,传来了两道实质般的杀气。

如芒在背。

那是多年夫妻养成的一种对危险的直觉。

他战战兢兢地偷眼瞥了一下旁边。

只见一直温婉贤淑、母仪天下的马皇后,此时此刻,脸上带着三分温柔、三分好奇、以及四分让人胆寒的微笑。

徐天德这个老匹夫。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都敢往外抖?

那特么都是多少年前的黄历了。

那时候大明朝连个影子都没有呢。

“什么四小姐,什么四小姐,徐天德,你说什么呢你?”

“这烧鹅他不香吗?尽说这些有的没的,这都是没有的事。”

说罢,他急忙转向马皇后,一张脸苦成了苦瓜,指着徐达就开始告黑状:

“妹子,妹子你可得给咱评评理,这老杀才酒后乱性,开始胡咧咧了。”

“咱这辈子心里头只有妹子你一个人,哪来的什么四小姐五小姐?他这就是不想嫁闺女,故意给咱泼脏水呢。”

然而,马皇后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她甚至还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目光中充满了对丈夫那段逝去的青春岁月的浓厚兴趣。

“重八啊……”

马皇后慢悠悠地开了口:“既然天德都提了,那我就得替这烧鹅问一句,那个四小姐……后来呢?”

朱元璋大惊失色,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了。

再继续下去今晚别说上床睡觉了,能不能进屋都是问题。

他必须反击,必须把水搅浑。

“徐天德!”

朱元璋一扭头,恼羞成怒地指着徐达鼻子骂道:

“你还敢说咱老五的名声不好?你还好意思揭我的短?”

“你忘了你自己那点破事了?啊?”

“你七岁那年,咱们在后山放牛,那天你是不是贪吃那山上的野果子吃坏了肚子?”

“好家伙,那一裤兜子啊,顺着腿往下流啊。”

“当时是谁一边哭一边嚎?最后是哪个老大哥捏着鼻子,把你按在河沟里,用干草给你一点点把那满腚的屎给刮干净的?”

“那是数九寒天啊,那水多冷啊,咱的手都冻红了,那时候你怎么不嫌弃咱?那时候你怎么不说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这番话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

直接把堂堂魏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从云端拉回了那个在风中凌乱的屎娃子。

徐达被这天降的黑料砸懵了。

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绝地跳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含血喷人。”

“根本就没有的事,那根本不是我。”

“那明明是汤和干的。”

“对,就是汤和干的,我那时候多讲究,我……我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你这是污蔑当朝国公,我要去大理寺告你。”

朱元璋见抓住了把柄,哪肯松口,也是跳脚大喊:“放屁,就是你,咱这记性好着呢,那时候你左边屁股蛋子上还有一个痦子。”

徐达:“……”

朱标:“咳咳咳咳!!”

看着这两个权倾天下的男人,为了这种童年糗事吵得脸红脖子粗,朱标再也忍不住了,笑得直咳嗽。

这两个人一个狡辩绝对不可能,一个咬定当初就是你。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像极了村口两个老头在争论谁小时候尿得更高。

这场面,若是让史官记下来,怕是明日的《起居注》都要没眼看了。

眼看话题越来越有味道。

马皇后看着这场面,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她在桌下轻轻踢了自己丈夫一脚,给徐达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鹅肉,柔声道:

“行了重八,这事不急在一时,既然天德觉得还得再看看,那就等这次战事回来再说。”

“来,吃肉吃肉,这鹅再不吃,皮就不酥了。”

……

酒足饭饱,月上中天。

乾清宫的宫灯在风中微微摇晃。

徐达的马车带着那半盘子打包的烧鹅,还有满腹的心事,沿着御道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宫门的暗影里。

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立在台阶之上,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几分酒意。

朱元璋负着手,看着空荡荡的御道,有些意兴阑珊:

“这老东西……脾气还是这么臭,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

“行了,也不早了,标儿你也回去歇着吧。”

朱元璋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要往殿内走。

刚一抬脚,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双温暖却有力的手轻轻挽住。

马皇后跟着他的步子往里走,那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陛下。”

“嗯?咋了妹子?”

“臣妾这些年虽然在宫中待得久了,但对这民间趣事依然是好奇得很。”

“既然天德都回去了,这长夜漫漫,也无旁人打扰……”

马皇后微微仰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朱元璋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陛下能不能给臣妾好好讲讲……”

“那位能让陛下当年不惜绕路三里地、只为听一声咳嗽的……刘财主家的四小姐,到底是个什么国色天香的模样?”

“咳……咳咳咳!”

朱元璋一个趔趄,差点没绊倒在门槛上。

“那个……妹子,咱今日这腰有点疼……咱是不是该批奏本了?”

“不急,本子明天批也来得及,先把这‘四小姐’的故事讲完再说。”

“……标儿,标儿你别走,快来扶着你爹,咱……咱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