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叔,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陈阿狗从台阶上蹦下来,几步走到他跟前。
“咱在朱雀门的时候也不曾吃过这种东西,怎地来了朱雀营反倒不如原来。”
他越说越激动。
“好歹也是公主府的卫率,不说顿顿有荤腥,白面馍馍管够吧,起码不能是这清汤寡水的东西,还不如老家的猪崽吃的好呢。”
“军械马政仓廪三监扣着粮饷不给,这几日都是公主和头儿拿着自己的月例贴补,能让你小子喝着小米粥就咸菜已经是万幸了。”
老崔叹息一声,轻飘飘的,却似乎含着莫名的情绪,让人的心里无端一揪,“殿下和头儿都不容易,咱们少发点牢骚,免得给头儿听去烦心。”
陈阿狗撇撇嘴,心中纵有些埋怨,此刻也只得咽回去,“俺也不想让头儿难做,可弟兄们委屈啊,外面都说咱们……”
两人的交谈渐渐将所有人吸引了过来。
都是原先朱雀门带来的老伙计,还有几个新拨来的兵卒,与陈阿狗皆是一样憋屈的很。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没事做了吗?”
营门口传来卫昭平静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天之上传来,沉闷的砸在校场中。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朝她看去。
一身紫色衣衫如流云闪电,更衬得她威严高贵。
陈阿狗一个激灵,将头深深埋下,不敢再看。
“方才不是还高谈阔论,现在哑巴了?”
卫昭走到他身边,笑盈盈地看着。
那清澈的眸子里在晨曦的映照下仿佛野兽的眼睛,亮得出奇,也骇人的出奇。
分明是笑着,可众人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狗儿也是好心,军械监那些杂碎扣着咱的东西不给,实在欺人太甚,您莫要迁怒于他。”
关键时刻还得靠老崔站出来解围。
卫昭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裳,才道:“我有说狗儿说错吗?”
陈阿狗一愣,旋即搓了搓手,大约是冷的,缩着脖子低眉顺眼凑近了些,小声说道:头儿,你不生气啊?”
“为什么要生气?说的是实情,咱们确实是大梁最穷的卫营,不过,他们想要看笑话,还得问问咱答不答应。”
她说得掷地有声,不疾不徐,笑容奕奕,日光照在她的瞳影里,仿佛亮晶晶的宝石。
众人闻之顿觉眼前一亮,拳头握得嘎吱吱响。
“将军说得对,别人越是看不起咱们,咱们就活出个样子来。”
“没错,叫那些人看看,咱朱雀营是打不垮的。”
兵卒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校场顿时热闹起来。
卫昭看着他们,眸中似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有什么渐渐浮了起来,叫人一瞬间觉得灼烫。
这些都是平头老百姓家的孩子,入军营不过谋个生计。
二皇子此举分明是为了挑起朱雀营的矛盾。
只要内讧一生,军心涣散,都不需要别人动手,崩溃,是迟早的事。
目光盯着木桶里没人喝的小米粥,眉头微皱。
公主府近来安稳的很,军械还能暂缓,可这吃食。
“将军,我回来了。”
一道浑厚的嗓音在耳边炸响。
卫昭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定睛之下却愣住了。
只见王虎不知从哪儿搞来两只山鸡,满面春风地在同袍面前显摆。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