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天子守国门

他终于有新杯子了。

不是银的，不是陶的，不是瓷的。是铁的。蒲元给他铸了一个铁杯——生铁浇铸，外壁焊了一根铁把手，内壁上了珐琅釉防止生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摔不坏、砸不烂、烧不化。刘禅端着铁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满意得不行。唯一的缺点是太重了——装满水之后一只手端着像在举哑铃。

但杯子的事不是今天的重点。今天早朝，他要宣布一件事。

朝堂上，蒋琬、费祎、董允、姜维、张皇后、周氏、黄月英、孙禄——所有人都在。气氛和往常不一样。不是因为有什么紧急军报，而是因为皇帝昨天傍晚私下召见了蒋琬和费祎，只说了一句话：“明日早朝，朕有一事宣布。“

所有人都知道——要出大事了。

刘禅端着铁杯，站在御座前。他没有坐。他要所有人站着听。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但殿里瞬间安静了，“朕要搬去汉中。“

殿里死寂了三秒。

然后蒋琬出列了。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震惊。

“陛下！不可！“

“为何不可？“

“陛下是天子！天府之国的成都是根本！汉中苦寒之地，陛下怎能——“

“蒋琬。“刘禅端着铁杯看着他，“蜀汉的根本不是成都。是边境。“

蒋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成都再富庶，如果汉中丢了，成都就是下一个江州。朕不可能坐在成都的暖阁里，喝着热茶，等前线的消息。朕要坐在边境上。让魏国的人知道——蜀汉的皇帝，就在前线。“

费祎出列了。他的声音比蒋琬更急：

“陛下！汉中不安全！阴平道的魏军虽然退了，但司马昭还在洛阳。万一他再次进攻——“

“万一他再次进攻，朕就在汉中。他打汉中，就是打朕。他敢来吗？“

费祎愣住了。这句话的逻辑他一时没跟上——皇帝在前线，敌人来打就是“打皇帝“。这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司马昭如果打汉中，就是在向天下宣告“我打的是蜀汉的天子“。这对司马昭的政治形象是巨大的负担。

“而且——“刘禅继续说，“朕在汉中，不只是为了吓司马昭。朕在汉中，是为了让前线的将士知道——皇帝和他们在一起。不是隔着千里下诏书，是站在同一个地方。“

姜维站在武将的队列里，嘴唇抿得很紧。他的手在铠甲下面攥成了拳头。他不是要说什么——他是忍着不让自己太激动。皇帝要来汉中。和他在一起。不是来巡视一圈就走，是搬过去住。

“陛下。“董允出列了。他的声音比蒋琬和费祎都平静，“臣不反对陛下守国门。但臣有一问——成都怎么办？“

“成都交给皇后。“

张皇后出列。她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朝服——不是凤冠霞帔，是那种简洁的深色官袍。她站在殿中央，背挺得笔直。

“妾身会管好成都。后宫、财政、医院、情报——全部由妾身统筹。陛下在前线不必分心。“

刘禅看着她。这个曾经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女孩，现在穿着朝服站在朝堂上，声音清晰、态度坚定。她不再是“被安排的皇后“了。她是蜀汉的后盾。

“周氏。“刘禅转向她。

“妾身在。“

“成都的财政由你全权负责。战备资金和日常开支分开核算，你有权调配一切。“

“妾身遵旨。“

“黄夫人。“

黄月英从后面走出来。她今天难得地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袍，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没有煤灰——大概是特意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