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散着几户农房,白墙灰瓦,被杨树掩去半角。
再远些,九佛山的轮廓像一痕淡墨,轻轻压在灰蓝色的天际线上。
什么都没有。
没有学校,没有公交站……
只有风,田野和远处那条若有若无的山影。
李文灏站在车边,眉头越拧越紧。
宋玉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风吹得衬衫下摆轻轻鼓起,两人的影子被投在田埂上,拉得很长。
“李市长。”宋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城北那块地,是江城的现在。但我们今天要选的,是江城的未来。”
李文灏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看向远处。
宋玉抬起手,指向西边:“往西五公里,是高新区,江城的工业引擎,全省国家级开发区的第一方阵。这里现在看着偏,可未来五年,高新区的产业人口会成倍地往这个方向外溢。这里,就是承接他们的第一站。”
他手臂微转,指向南面:“往南,是烟山,九佛山就在那边,站在这里,就可以看见它的庞大轮廓。今年上半年,来九佛山的游客,比江城城区人口还多。但是,这些游客大多是坐大巴来的,明年我希望……他们能坐高铁来。”
他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踩在田埂松软的泥土上,回过头来,目光清亮:“李市长,你在江城工作这么多年,我斗胆说一句。江城不缺一个城北站。”
他抬起双手,比了个框,像是在把眼前的田野框进一个看不见的镜头里。
“可江城缺的是一个能衔接城区与景区,为高新技术产业铺路的阀门。”
李文灏微微动容,眉心还是皱着,可眼神已经变了。
宋玉又指了指远处的九佛山:“城北的站,是修给眼前用的。而九佛山的站,是修给未来用的。它现在看起来像在田里,可五年后你再站在这儿,脚下就可能是酒店,商场,是南来北往的人。到那时候,很多人就会说,当初选择在这修建高铁站的,一定是位极具长远眼光的领导。”
李文灏顿时哑然失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食指指着他说:
“你小子,是真能说……”
李文灏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朝那片田地的方向望去,目光越过了田埂、杨树和远处那巍峨的苍山。
风更大了些,把九佛山的薄雾吹散了,山的轮廓清晰起来,像一头巨兽,正从沉睡中慢慢抬起头来。
良久,李文灏拍了拍宋玉的肩膀,说:“走吧,回去吧……”
次日下午,宋玉赶到省铁路分局江城指挥部。
这是一栋老式的办公楼,外墙贴着淡黄色的瓷砖,门口几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挂得端端正正。
楼不高,也不气派,可这里头坐着的,每一个都是大权在握的人物。
铁路系统,一直以来都不受当地政府领导。
他们有自己的规划体系,自己的投资盘子,自己的行事逻辑。
就是地方上的市长书记到了这儿,也得客客气气。
孙建民,铁路分局局长,正厅级。
然而实际权重,远远不是一个正厅级可以形容概论的。
他掌握着一省铁路的最大权力。
所以孙建民对地方干部,天然带着三分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