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闻征往前微跨半步,却依旧留出半寸,“林姑娘当初选择方公子,是为了逃避时安,还是因为喜欢他?”
“若是前者,林姑娘为何不能选择我?”
“你我之间,尚有婚约在身,相较于方公子,更名正言顺。”
晚风穿过院中的花枝,拂的檐下灯笼轻轻晃动,明明灭灭的光落在林霜脸上,照出她眼底的纷乱。
林霜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他热切的目光,指尖紧紧绞着袖口,良久才缓缓出声,声音带着一丝无力。
“闻公子,我……”
“不必急着回答。”
林霜话才说了一半,便被闻征略带急促地打断了,“赵伯父的事情,想要查清楚,尚且需要一段时间。”
“我想林姑娘既然暂时住在闻府,不如趁此机会,我们之间相互多了解一下彼此,届时林姑娘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完这话,闻征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抬手拂去她肩上的落花,沉吟道:“若是赵伯父的案子尘埃落定之时,林姑娘仍旧未能喜欢上我,我必定不会强求。”
“到时候,祖父那边我会亲自同他说,必不会拿婚约一事来为难你。”
林霜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多谢。”
“天色已晚,今日又折腾了一日,你定然疲累。”
闻征见她神色倦乏,便不再多言,适时收了话头,温声叮嘱,“早些歇息,院外我已加派了护卫,安心便是。”
他该说的都说完了,知道自己今日多少有些冒昧唐突了。
可前有祖父提起婚约,后有霍时安紧追不舍,他素来温润不争,可在这件事上,终究是不甘心。
在林霜的这件事上,他总要试一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愿轻易放弃。
临走前,闻征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所有心绪藏进温和的眼底,转身轻步退了出去。
院门被轻轻合上,庭院之中,终于只剩林霜一人。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影。
一道玄色的身影隐匿在高大的树木阴影之中,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霍时安周身寒气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方才院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
指节在身侧死死攥起,青筋隐隐浮现。
他还真是小看闻征了!
从前只当他是温润君子,不争不抢,可如今才知,他一旦动了心,也是步步为营。
如今林霜恢复了赵府独女的身份,又与闻征自幼定亲,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况且,相较于方叙白,对上闻征,霍时安才觉得自己胜算更少。
此时他的脑海中乱哄哄一团,反复地想着,林霜有一日会不会真的应了这门婚约,从此与闻征琴瑟和鸣,彻底将他抛之脑后?
心底的慌意,如藤蔓般疯狂蔓延,攥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世子,”
四方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夜深了,咱们……还守着吗?”
霍时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冷冽之色。
“派人在此处盯着,林霜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不许遗漏。”
说完这话,他自树梢处轻盈落下,翻身上马,勒紧马缰绳,朝着身侧的四方沉声道:
“随我先去趟刑部。”
如今霍衍还被关在刑部大牢,他自然得过去看看。
骏马踏着夜色疾驰,蹄声敲在长街上,清脆而急促,打破深夜的寂静。
……
“王爷,我想去见见他们。”
红玉自端王府的马车上下来,直奔京城西侧的锦衣卫大牢,里面阴森晦暗,终年不见天日。
厚重的铁门带着铁锈气息,穿过一道道潮湿阴冷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
两侧牢房里传来犯人的哀嚎与低语,更衬得这里阴森可怖,光是听着便叫人毛骨悚然。
“我要见崔明真。”
红玉自袖中拿出端王给她的令牌,由着一名锦衣卫在前头带路,穿过狭长的通道,很快便到了最深处的囚室里。
狭小的囚室内,三人披头散发,素白的衣裳满身都是血色的鞭痕,可见吃了不少苦。
其中一名男子头发半白,披头散发地靠在墙壁上,双目紧闭,唇角都是血迹。
“崔明真,王昭华,崔宝珠,有人来看你们。”
听到声音,原本虚弱的几人顿时睁开眼,朝着门口望了过来,王昭华一眼就认出红玉是那日在云山寺碰见的人,当即冲了过去。
“怎么是你这个贱人?你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