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帝京的暑气退得干干净净,早晚平添了几分萧瑟凉意。
晨光穿过国士馆庭院里的两株老白皮松,斑驳的光影在青石案上轻轻摇晃。
哒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幽静。
一匹神骏的快马在国士馆门前停稳。
驿卒翻身下马,擦了一把额角的薄汗,怀里稳稳抱着两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大包袱。
“顾大人,清河与江陵的家信,请您查收。”
顾辞撩起常服下摆走上前去。
他接过那两捆沉甸甸的包裹,顺手递过去一串沉甸甸的铜钱。
“差大哥一路辛苦,且去偏厅饮碗热茶歇歇脚。”
驿卒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堂内香气四溢,薛明阳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吸溜着。
听到动静,他连嘴角的汤汁都顾不上擦。
“辞弟,是不是老家来信了?”
他手里的瓷勺啪嗒跌进海碗里,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地从门槛里蹿了出来。
袁少游跟在他身后。
“顾爷爷快看看,是不是清影妹妹想我了!”
后院廊下,正捧着卷宗晨读的赵文翰也停住了诵读声。
江行简、陈良、罗承志与孙秉礼听见呼喊,纷纷放下了手头的事物,快步围拢到石桌旁。
霍云抱着长剑站在廊柱旁,神色间也透出几分好奇。
顾辞将两个大包袱稳稳放在青石案上。
他解开紧绷的粗麻绳,一层层剥开防潮的厚油布。
最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两厚叠信封。
一叠盖着清河县顾府与各家的印章,另一叠则是江陵寄给江行简的家书。
顾辞将信件分发出去。
“江兄,这是江陵伯父伯母寄来的。”
“赵兄,县学赵学正寄来的。”
“陈兄、承志、秉礼,你们各家的信也都在这儿。”
薛明阳动作最快,一把抢过属于自己的那封信。
他迫不及待撕开信封,展开沈涟漪秀丽温婉的字迹。
才看了两行,薛明阳的嘴角便直接咧到了耳根。
“辞弟,你们快瞧瞧!”
薛明阳捧着信纸,乐得浑身的肉都在发颤。
“涟漪在信里说了,家里绸缎庄和布庄生意顺当得很,让我少吃油腻多喝温水,千万别在户部算学房熬坏了眼睛。”
“她还夸我上次寄回去的字有长进,说等入冬了,要亲手给我缝一副鹿皮护膝送来呢!”
袁少游凑在旁边撇撇嘴。
“得了吧薛兄,瞧你那点出息,沈姑娘那是哄小孩子呢。”
袁少游嘴上酸溜溜,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在信堆里翻找起来。
他本来以为乔清影压根不会搭理自己,甚至做好了被嘲弄一顿的准备。
谁料真翻出一张小彩笺。
信纸一抖开,乔清影那可爱的口吻便跃然纸上,开篇就是一句:
“大笨蛋袁少游,京城的花花世界可曾把你的眼睛迷花了?”
后头却傲娇地写着,自己在清河住得很习惯。
平日里跟着顾蓉姐姐学刺绣,还特意给他配了清热降火的药茶包,叮嘱他在京城多喝热水,不许成天在外头惹是生非。
“破防了家人们,清影妹妹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袁少游用折扇按住心口,仰头长叹,那副陶醉的模样引得陈良等人忍不住直笑。
赵文翰捧着家信坐到一旁,低头看着父亲端正的字迹,嘴角也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顾辞没有理会两个活宝的吵闹。
他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厚厚一叠家信,行至青石案前,缓缓坐下。
最上面那一封,是用厚实的牛皮纸封好的。
封皮上的字迹工整中透着几分跳脱:
“大奉第一大才子顾辞哥哥亲启——清河第一大才女顾念代笔。”
(等等补上,二合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