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楼前楼灯火通明。
丝竹声从雕窗里漏出来,酒气混着脂粉香,客人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后楼却没什么人声。
雨水顺着檐角往下落,青砖被浸得发暗。
春妈妈披着外衣站在暗门前,见到张公公时,手里的灯笼低了半寸。
“张公公?”
张公公弯腰十五度。
“春妈妈。”
春妈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宫里的人半夜来花间楼,若被人瞧见,我这楼明日就要热闹了。”
张公公道:“放心,我做事一向干净,只是春妈妈要做好准备,以后只会一天比一天热闹。”
春妈妈眼角一压。
“什么意思?”
张公公抬眼看她。
“我要见大东家。”
春妈妈没有立刻开门。
张公公道:“若我今晚见不到他,花间楼就会被丹药拖进御案。”
春妈妈握灯笼的手紧了些。
“丹药?”
张公公道:“陛下服的长寿丹里,有花间楼暗纹。”
雨声压过了前楼的曲子。
春妈妈盯着他看了半晌。
“跟我来。”
暗门开了。
两人穿过第一道窄廊,前楼的声音被墙吞掉了一半。
第二道门后有桂花香,很淡。
第三道门后只剩旧木潮气和药膏味。
张公公走得很慢。
春妈妈回头。
“公公怕?”
张公公道:“老奴只是很久没来。”
春妈妈道:“上次来,你站在门外一炷香没敲门。”
张公公脚步没停。
“春妈妈也记得。”
春妈妈叹气。
“花间楼收钱记账,不收钱的账,也记。”
密室门前,张公公停住。
他抬手,指尖悬在门板前。
这次只有三息。
门内传来残指敲桌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门内的人开口,语速很慢。
“进来。”
春妈妈推门。
密室里只有一盏豆灯。
光照着桌面,照着一只残缺的左手,照不到那人的全脸。
张公公入内后跪下,额头抵在冰凉地砖上。
“先生。”
春妈妈关门的手停了停。
桌后,柳怀瑾的残指又敲了三下。
“起来。”
张公公没动。
柳怀瑾道:“怎么?宫里跪久了,骨头都忘记怎么直?”
张公公低声道:“老奴有罪。”
柳怀瑾摘下银色面具,露出被烧伤狰狞的脸。
“我该谢你。”
春妈妈站在侧边,眼神在两人之间走了一遍。
“大东家,这次是丹药的事……”
柳怀瑾闭了闭眼,像是在闻张公公身上的气味。
“朱砂,硫黄,宫香,雨水,还有含章殿的安神香。”
张公公抬起头。
“先生,陛下丹药中有花间楼旧纹。”
柳怀瑾问:“具体说。”
张公公答得很快。
“长寿丹三盒之一,暗纹在蜡封边缘。”
柳怀瑾道:“不会是花间楼现在的纹。”
春妈妈皱眉。
“可大东家还没看。”
柳怀瑾道:“花间楼现在的封纹,三年前改过。而且花间楼早就不出丹药。”
张公公道:“先生猜的没错,那颗上面,是旧纹。沈灵儿已验过。”
柳怀瑾问:“结果?”
张公公低声道:“让服药之人疑神,心悸,噩梦,性情大变,逐渐觉得身边人都在害他。”
春妈妈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敢送进宫?”
柳怀瑾语气仍慢。
“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公公道:“逸王殿下大婚后,此局怕是对付逸王殿下的。”
柳怀瑾残指停了停。
张公公继续道:“殿下联姻六家,诗会压叶青云,城南义诊棚又牵了太子府,二皇子府。”
春妈妈接道:“再加花间楼暗纹。”
张公公低声道:“柳姑娘也在逸王府。”
密室里静了片刻。
柳怀瑾残指再次敲桌。
“顾墨染不能死。”
春妈妈看向他。
柳怀瑾道:“柳如烟也不能被人拿来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