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破卷 016.审问韩世昌(十二)

韩世昌的宅子在东街中段,门前两棵老榆树,树冠遮出半条街的阴凉。

大门漆成深棕色,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赵虎上前叩门。

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门房探出半张脸,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沈破递上名帖。

“巡捕房沈破。求见韩老爷。”

门房接过名帖,转身往里走。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房回来,把门拉开一半。

“老爷在花厅。跟我来。”

韩家的院子不小。

进门是一道影壁,青砖雕着松鹤延年。

绕过影壁,一条石子路通向前厅,路两边种着几丛矮竹,修剪得一丝不苟。

花厅在前厅东侧。

门敞着。

沈破跨进去的时候,先闻到一股檀香。

韩世昌坐在花厅正中的太师椅上,穿着暗青色绸袍,袖口滚着银边,左手戴着一枚白玉扳指,右手搁在扶手上。

韩世昌没有起身。

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沈破坐下。

沈破在客座上坐下,赵虎站在他身后。

丫鬟端上茶来。

“韩老爷,叨扰了。今日登门,是想问几个关于杏花案和赵张两家讼案的问题。”

韩世昌端起自己手边的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他的语气很淡。

“杏花一个花船上的女人,死了就死了。越州城每天死的人多了,若每个都要官府大费周章,那衙门还做不做事了?”

沈破没有接这个话。

“赵张两家的纠纷呢?”

韩世昌把茶盏放下。

“赵家和张家在越州都是体面人家,如今闹成这样,传出去对本地声誉不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让人心烦的家务事。

沈破看着韩世昌。

“韩老爷,你认识杏花吗?”

韩世昌端着茶的手停了一瞬。

“自然见过几次。”

“在什么地方?”

“花船上。”

“只是见过?”

韩世昌把茶盏放下。

“沈捕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和杏花有没有私交。”

韩世昌看着沈破。

沈破看着韩世昌。

花厅里安静了三个呼吸。

然后韩世昌往后靠了靠,肩膀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种很淡的笑。

“沈捕头,这个问题老夫不便回答。”

沈破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个动作不快,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气势变了。

灰布长衫还是那件灰布长衫。

领口还是齐整的。

但他的肩膀不再是一个年轻书吏的肩膀。

韩世昌身后那个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

韩世昌自己也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

就像头顶忽然多了一层什么东西,连呼吸变得需要多花一点力气。

沈破的声音很平。

“现在你可以不说。等到了公堂你还不回答,那可就要挨板子了。”

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给你个面子,再问你一次。你和杏花有没有私交?”

韩世昌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看着沈破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然后叹了口气。

“请过她来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