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章 一日高价,不如七日稳账

硬壳蟹、净蛏、花螺、十头野鲍,全往大筐里进。

底下铺厚湿草,上头压碎冰。

净蛏没人报入盆时辰。

花螺被蟹脚压着。

蟹钳夹着螺壳,咔咔响。

周老三抬手拦了一下。

“好货单挑出来。”

周小虎一愣。

“三哥,不都一个价收了吗?”

周老三看了他一眼。

“收高价,不是让你乱筐。”

周小虎忙让两个闲汉分盆。

可人已经挤上来了。

有的篓子底下压着带泥蛏。

有的花螺混着破壳。

有的硬蟹里夹着软壳蟹。

周家以前收货靠整筐、靠秤杆,散户也习惯了往筐里一倒就算钱。

现在高价喊出去了,没人愿意站在收鱼点一只只分清。

几户散户还催着要现钱。

“刚才喊的是高价。”

“三哥,你这儿不是现结吗?”

周老三脸色压着,还是让周小虎给了钱。

他要的是今天这一口气。

只要散户第一天把好货送回周家,陈家院的收货口就会被撕开一道缝。

可钱一出去,大筐里的货也压在了眼前。

周小虎还在催。

“三哥,快送镇上。”

“这批好货,肯定能卖高价。”

周老三沉声问:“送哪儿?”

周小虎愣住。

“码头摊口,老饭馆……”

周老三看着那几筐货。

“东区十二号是陈浪的。”

“吴记、董记、海潮楼,认他的木牌和双联条。”

“这几筐拿过去,人家按啥验?”

周小虎脸上的得意缩了几分。

但货已经收了。

不送就死。

晌午前,周老三带人去了镇上。

第一家码头熟摊,老板翻了翻筐。

“蛏子带泥。”

“花螺有热气。”

“这蟹有几只软了。”

周老三沉声道:“都是早上新货。”

老板摇头。

“新是新,养坏了。”

“我只能给普通杂货价。”

周小虎急了。

“这是硬壳蟹!”

老板把一只蟹翻过来,按了按腹。

“刚送来时硬,现在发软。”

“要卖就卖,不卖拉走。”

第二家旧饭馆更干脆。

掌柜翻了两下,手都没往深处伸。

“没木牌,没时辰,没留样。”

“好价不敢给。”

第三家只挑走七只野鲍,还把价往下压了一截。

周老三站在后街,手背青筋鼓着。

周小虎小声道:“要不……等等下午?”

“也许有买主。”

周老三没说话。

这一等,就等到太阳偏西。

大筐里的花螺更闷。

净蛏吐泥不净。

两只蟹翻白。

周小虎额头冒汗。

“张老四的人在南巷。”

“要不低价甩一部分?”

周老三盯着筐。

早上用高价抢来的货,现在每多压一刻,都在掉钱。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甩。”

傍晚回村,周家收鱼点没再喊高价。

第二天清晨,周二壮又提着一篓硬蟹去了村口。

周小虎看了看,报了个低价。

周二壮愣住。

“昨天不是这个价。”

周小虎咳了一声。

“昨天货好。”

周二壮把篓子往地上一放。

“今天也是硬壳蟹。”

周老三从后屋出来。

“昨天镇上不好卖。”

“你们说是好货,实际损耗大。”

赵满仓也来了,脸色不好看。

“那昨天你咋不说?”

“昨天高价收,今天说不好卖?”

陈小豆抱着盆站在不远处。

他没去周家,只是看热闹。

周二壮脸涨红。

“我昨天一篓蟹,在你这拿了十三块二。”

“可我听陈小豆说,他半盆净蛏加花螺,在陈家院卖了九块八。”

“我蟹比他多,咋才多三块多?”

赵满仓接上。

“我昨天花螺被你混筐压破,后头你还说损耗算我的。”

“这也叫高价?”

周小虎急了。

“你们别被陈浪带歪!”

“他那账本能当饭吃?”

“能。”

郭庆喜抱着行情页走到村口。